青年窒了窒:“只要您看,我马上退下。”

    “森叔叔……”趴在沙发靠背上的女孩打断剑拔弩张的气氛,歪头轻快笑道:“我和安吾去资料室玩,您慢慢看好吗?”

    “既然小吹雪也这么说。”异能生命体摊开手,认命的将文件拖到面前摊开:“晚上一起用餐么,最近好像开了许多新餐厅。”

    她从沙发上跳下来,赤足踩在地毯上四处找鞋子:“不,我才不要和你一起吃东西。”

    这比塑料还要虚假的亲情,让人胃痛。

    鞋子被踢到沙发底下,她弯腰看了一眼,伸手进去够。

    “我来拿吧。”坂口安吾上前示意她坐好,自己跪在地毯上将胳膊伸进沙发下捞了一会儿:“拿到了。”

    一双非常简单的细带凉鞋,没有时下外面那些女孩们青睐的各种小装饰品。女孩自然而然就将脚抬起来要他帮着穿鞋。青年连头也不敢抬,尽量不碰触到她,小心翼翼替少女将卡扣系好,这才站起来向首领鞠躬行礼:“我先退下。”

    “森鸥外”挥挥手,矢田吹雪就跟在他身后一起向外走:“资料室在哪儿?”

    “在二楼和三楼的裙楼夹层。”他带着点沉重替她拉开雕花木门,满心想着要打多少报告才能申请下来替她洗白履历。

    矢田吹雪,十四岁时被指定监护人森鸥外带入ort afia。在那之后她都经历了什么他还不知道,但是从周围的谈论中可以得出一点——她和森鸥外绝对不可能像表现出来的那样温情脉脉,掌握着横滨黑夜的那个男人对她抱有的恶意只会比想象中更多。

    得想办法将她带离居心叵测的监护人,但是这一切都必须建立在博得她同意的基础上。而这件事真正的难点在于……该怎么坦诚自己的身份让她信任呢?

    总不能上前就来一个“嗨,我是异能特务科派来的潜入搜查官”,这么一想简直就是场灾难。

    “我还没去过那边,有意思吗?”她背着手在身后勾起手指,抬头偷偷从金属反光里比了比和前面那个人的身高差,莫名其妙突然在心头平添几丝气馁。

    ——过了十八岁还能长高吗?一米五也可以!

    按下开门键就向旁边侧步的坂口安吾一低头就看到她脸上还没来得及收起的气恼:“资料室?全部都是资料,很多人都受不了待在那里,他们说太安静了。”

    就算把ort afia翻过来也很难找到几个能稳当坐下不动弹的人,更别说要每天每天面对数量令人绝望的资料。

    第165章 番外·if25

    不管怎么说, 这确实是矢田吹雪头一次走进ort afia资料室。上至首领,下到外围看大门的普通守卫,乃至连走进大楼都没有资格的底层成员, 这里都能找到几行关于他们的记录。

    不过字数多少而已。

    负责看守这里的是个头发都白了的老人家,她都不知道这个组织里竟然还有比广津柳浪更年长的成员。他看上去早就到了退休年龄……广津不退是因为没有人比他更合适率领黑蜥蜴,这位是怎么回事?

    “啊哈哈哈哈哈, 因为年轻人都待不住嘛, 也就坂口君在这里坚持的时间最长了。其他人最多一个月,就会想尽办法调到其他部门去, 无人接替自然不能抛弃责任说退休就退休。”

    端了两杯茶送进来的老人家牙都掉了两颗:“再说了, 我很喜欢这里的安静, 吹雪小姐。”

    她接过托盘, 老者笑着点点头:“我去外面忙了, 您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

    “先代早年,是什么样子,您知道吗?”她将托盘转交到坂口安吾手上,问了个谁也意想不到的问题。

    如今ort afia内部,就算无人命令大家也知道避讳提及这件事,尤其在她面前。稍微熬了几个年头的成员都知道现首领做人不地道,把个幼龄女孩当做物品一家一家挨着送, 送一回死一个, 直到他坐稳宝座。

    但这一切也仅限知道,谁也不敢拿出来公开讨论。最多不过隐晦指代一二, 生怕惹祸上身。

    至于矢田吹雪会问起当众鞭打她的先代, 这是没人能想到的事。

    “知道倒是知道……”迟疑片刻后豁达的笑意再次出现在他脸上:“先代早年和晚年,判若两人。英明睿智,白手起家将ort afia带上第一座巅峰, 说得就是他了。”

    怪不得至今还有不少隐藏着的先代派。

    少女抿唇扯出一丝弧度:“辛苦了,您去忙。”

    “当不得,我这就去了。”他关上极似橱柜拉门的通道口,脚步声渐行渐远。

    “这里就是资料室……文件好多。”走到中间那方小小书桌前坐下,女孩子仰头向上看去,房间四壁围了一圈书架,向无限高出不断延伸出去,仿佛是找不到出口的图书馆。低头看向桌面,尚未完成的记录上誊抄着一个名字和几行说明。

    那是最近在街头战斗中失去生命的成员。

    就算尽量收敛也难免产生伤亡,尤其眼下这段特殊时期,她选择了按照之前森鸥外早就拟定好的方案继续执行。

    不选择也没办法,ort afia这座庞然大物,一旦稍有不慎叫它冲出轨道肆意奔跑,绝对会给横滨这座城市带来毁灭性打击。

    她恨森鸥外,但她不恨横滨。

    那个人,永远将她困在这座漆黑高耸的大楼里,被她痛恨的同时却又在方方面面无时无刻不在对她造成影响。就像是无形中冥冥的手,将她推向夜幕权力的巅峰。

    “这里积累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档案,当然会变成这幅样子。”

    坂口安吾将桌面上的东西清理干净,把托盘和热茶一并摆在她面前:“需要补充些水分吗?大楼里一年四季都开着中央空调,难免干燥。”

    桌子并不大,为了让她更宽松些他抱起摞得摇摇欲坠的待处理内容放在角落。

    “有什么意义呢?我是说,你记录的这些人,很多人都在警局留有案底,坏事做得不是一件两件,恐怕就连他们的家人也会说‘会替他难过的只有我’类似这种话。”

    她看着几乎没有边际的书橱——仿佛井底一般的资料室逼仄狭小,以他的身高来看每天每天守在这里无异于坐牢。

    为什么不走捷径,为什么不来利用我?为什么要对恶党如此温柔……

    “有意义啊,毕竟,谁也不是天生就想要走上犯罪的道路。逼得人不违法就活不下去,这是政府的失职。是横滨特殊的地理位置与国家体制的问题,才最终培育出产生黑暗的温床。”

    青年温和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无奈,社会大环境如此,仅凭他一人根本无力回天。

    “至少该有人知道究竟有多少人死于这种可怕的失职。留个名字以及简单的生平记录,是我能为他们做到的,为数不多的事。”

    挣扎过、怒吼过、叛逆过,最终他选择了温和改良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