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格玛,这样叫你可以吗?我并非因为奇怪而发笑,况且,你的名字还算不上奇怪,只是很有特色而已。”绫翻了个身,把正脸对准了月亮,月光有点刺目,她眯起了眼睛。

    “我只是一瞬间想到了esilon和e,前者是希腊字母,后者是俄语字母,但手写写法上,都和西格玛差不多。”她顿了顿,接着说道,“西格玛也算奇怪的名字吗?照我看,△(da)才算古怪吧。”

    “会有人叫那种名字吗?”

    西格玛只是平躺在床上,他的视线向上,但他只看到了一层隔板,但他已经知晓,他在隔着一层隔板向她对话。

    他的声音弱弱的,在静止的空气里也没飘多远就消散了。

    绫轻笑一声。

    “名字不就是符号吗?如果你愿意,叫我da也可以,说实话,但我不是很喜欢da这个称呼,这不像一个女性的名字。”

    “没有关系。”他认真地说道,“就像lillian是lily的变体一样。我可以叫你莉莉吗?”

    他终结了上一个话题,转身提了一个奇怪的请求。

    “当然。”绫回答道。

    她很随便地同意了,反正她在护照上的名字也好久没有用了,名字这个东西,无足轻重。

    她回想了刚开始见到西格玛时的景象,她感觉他有点像蔓越莓味的玛德琳蛋糕,上面掺了点淡奶油。

    从刚见到他开始,绫就感觉有点莫名其妙,这种感觉来自于一直不知从何而来的熟稔感。

    “莉莉。”

    现在,这种感觉更奇怪了。

    西格玛的语调充满了温柔,但她并不认识他。

    正常人会给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取昵称吗?虽然莉莉和莉莲是同一个意思没错。

    绫一边在心里嘀嘀咕咕,一边问道。

    “我可以冒昧地请问一下,你来自哪儿吗?西格玛。”

    他并没有立刻回答。

    但绫开始胡思乱想,她有见过这个人吗?他该不是她之前遇到的某个前一任吧?

    她心里充满了一股大事不妙的预感。

    但这些都归结于平静。

    “我失去了所有的记忆,我是来寻找记忆的。”在悠长的呼吸声中,西格玛轻轻说道。

    他的身上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格格不入,到现在,绫才明白这原因是什么。

    “很抱歉和你提起这些,西格玛。”绫的声音轻了下来,她说道,“如果可以安慰到你的话,我也是没有过去的人。”

    “你也失忆了吗?”

    “不,准确来说,我没有过去。”绫平静地说道。

    西格玛沉默了。

    “你在为此感到悲伤吗?我感觉到,你看起来闷闷不乐,西格玛,是因为失忆的事情吗?”绫问道。

    在如水的空气里,只有静谧。

    “是的。”

    西格玛感到头昏脑涨,仿佛天地在错位一样的天旋地转。

    他为自己的诚实感到羞赧,他觉得自己完了。

    这明明不是他设想中的情景,事实上,这一切已经在他心里排布了数万次了,但这一切都不应该是现在的情景。

    “但我并不感到悲伤。”绫说道,他坐起来,然后抚着栏杆,垂下头,看下铺的西格玛,尽管她只能看到一个黯淡的轮廓。

    “我从不觉得失忆是痛苦的事情。如果硬要这么说的话,这世界上的每个人每时每刻都在失忆。对每个人人来说,忘掉重要的东西是痛苦的,但是不重要的东西也就无所谓忘记不忘记。”

    “我的记忆起始于一个车站,在此前的一切,我通通不知道。”

    他忧郁地说道,声音像掺了咖啡和糖。

    “所以呢?”绫反问道,“婴儿的记忆也不产生于子宫。”

    “我想说的不是这个。莉莉……我没有家,我在这个世界上漂泊,我在找一个人,有人告诉我,我是拥有过去的,所以我来到了俄罗斯。”西格玛只是拉起被子,遮住了脸,但他的动作只坚持了一小会。

    他感到一切在失控,可能是看到她,让他失去了冷静,这毕竟是他一直以来的愿望。

    “我明白了。”绫说道,“西格玛,你只是在害怕寂寞。如果你想要一个家,你要做的是建造它,而不是寻找它。不然,你永远只能找到房子,而不是家。”

    “是的,你说的对……说起来,莉莉,我在车站的时候看到你了,那个人,是你的伴侣吗?”

    “不是。”绫若无其事地说道,“这是我一个朋友。”

    这回答似乎加剧了他的信心。

    “我在寻找你。”西格玛说道。

    他又开始说了错误的话。

    但他已经无法遏制一切事态的发展了。

    “我认识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