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似乎在低声啜泣着,“顾秋先生我真的好舍不得他,那个孩子,他陪了我很久很久,我答应他要让他站到这个世界的顶峰的,答应他不用再让他活得那样卑微的”

    顾秋望着脸庞被卷发遮住了的纳修,他能做的事情也就只有这样无所作为而已,说实话以他对纳修的了解,说不定下一秒纳修就会从他肩膀上跳起来,然后笑嘻嘻地对他说:“我是骗你的顾秋先生,你不会真以为我会为了某个棋子的死去而伤心吧。”

    可是纳修并没有做出那样的反应,他只是像个小孩子那样,把自己的脸庞靠在顾秋的肩膀上啜泣着。

    顾秋从来没见过纳修这样狼狈的样子,看上去就像一只受伤了的幼狼,配上他那精致的小脸庞看起来格外惹人心疼。

    但顾秋已经不可能对纳修产生情感上的共鸣或者任何同情了,他做的只是静静地观察着纳修,然后等着纳修从他肩膀上起身。

    他可以看见数不清的灰黑色气泡不断地从纳修的头上浮起,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根本不敢相信纳修这种神明级别的存在也会有情绪的产生。

    他只是个小孩子而已。

    不知道为什么这样的想法出现在了顾秋的耳中。

    “稍微让你了解一下好了,就当做是我的自私,”纳修突然抬起了自己的手,用白皙的食指尖轻轻地点了一下顾秋的头部,“这是我的过去。”

    神明。

    这是在人类短小的认知里最符合我们的存在的称呼,我自小就成长在天庭之中,见识过了无数只需要翻手就能够将整个世界颠覆的神只。

    而我只不过是宇宙总神和某个地位低贱的人类繁衍出来的生物而已,说起来我就连神也算不上,顶多就算个半神。

    我的父亲将我视若粪土,自我小时就将我关在世界树的树屋之中,从不让我出其半步,我能做的事情也就只有在树屋里面不断地翻动着他留下来的书本。

    因为我有着神的血脉,所以我不会感到饥饿,不会感到精神疲惫,但我会感到空虚,感受到自己生活的世界只有这么渺小。

    父神在我的树屋里设立了结界,导致我根本没有任何手段可以从这里出去,而且在这个树屋里面我不能感受到任何神力的存在。

    他似乎打算让我只通过看这些书本来获取外界的知识,每次当我陷入沉睡之后,醒来时我都会发现书架上那些已经被我看完的书本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新的书本。

    我很难不去想象我的父神是怎么样偷偷摸摸地来到我的树屋,观察着我看了什么样的书,在没有打扰我的情况下更换掉我的书本的。

    每次这样想的时候,我都会偷偷地觉得很开心,会觉得还是有人是在意着我的。

    我唯一能够感知外界的途径是树屋的一面窗户,日出的天空,黄昏的天空,日落的天空,看着窗外的时候我经常会觉得外面的世界是美好的。

    明明看起来那样地触手可及,却又是那样的遥远。

    我的父神也许只是为了让我得到足够的知识,能够保护好自己之后,再放我从树屋的结界里出去。

    父神一定是为了我好的。

    当时的我是这样想的,所以每天除了看天空的时间,基本都用在了书架上的书籍里,通过这些书籍学习外界的知识是一天让我最开心的时间。

    我乐在其中,通过那些有点片面的文字想象着外面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样的,对这个世界充满了憧憬。

    直到有一天书架上所有的书都消失了,也没有新的书籍进入书架里,我就明白了,我应该是时候该从这里离开了。

    我已经完成父神给我的任务了,

    我不断地敲击着树屋的门,但不管用再大的力气去敲,发出再响亮的声音,也没有任何人会回应我,也不会有任何声音会回应我。

    窗外的景色变了,不再有明媚的天空,只有一片黑暗,我绝望地靠在门边坐着,彻彻底底地清楚了自己的处境。

    我被抛弃了。

    我被遗忘了。

    没有任何人会记得我存在。

    我能够做的只有一个人待在这个地方,直到永远。

    我就那样绝望地蹲在地上,抱着自己思考了很久很久,窗外不会再投入阳光,书架上的书籍也不会再更新了。

    之前阅读神术书籍的时候我就猜测过,很有可能我只是生活在被施加了神术的树屋里。

    我却以为那些都是父神的关怀,以为他一直都在注视着我。

    在那之后不知道待了多少年,我每天都强逼着让自己去回忆起那些书籍的内容,不让自己的脑子放空,因为这样就会瞬间被空虚感覆盖,然后我可能会疯掉。

    我每天都处于那种歇斯底里的状态,如果能够将整个世界都毁灭对于我来说绝对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凭什么他们都能够在外面逍遥自在,而我,就只能待在这里,待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

    我果然好孤独。

    真的好孤独

    在这个只有一个人的世界里,孤独的快要窒息了

    就算想要骗自己,自己不是被抛弃的,自己不是一个人,父神只是因为外面的世界出了什么事情才这样把我保护起来。

    但眼前的处境和年复一年的等待都会将我的希望给击垮,窗户外的天空再也没有明亮过,再也没有。

    不知道几千年,几万年过去了,我意外地发现自己的身体年龄似乎没有任何的变化,永远地维持在了十四岁的时候。

    也就是天空变暗的那一天。

    就在我以为这样的日子将永远都不会面临终结的时候,门响了,我一开始以为只是自己的心理反应,但那扇门确确实实地响了。

    我像是疯了一样地泪流满面地转头看向那扇门,树屋的门被狠狠地踹开而来,出现在我眼前的是一个提着猎枪的男孩。

    “为什么这种地方会有一个屋子,而且还有人住在里面,天哪我住在这森林里都好久了根本没有看见过这个屋子。”男孩震惊地望着我。

    我愣了一下,向着外面狂奔而出,扑面而来的是刺眼无比的阳光,是我在这个树屋里待了那近千年从来没有见过的事物。

    出现在我眼前是一座森林,而我之前所在的地方则是一座普通无比的木屋。

    我呆呆地看着这一切,和印象里的世界树的景象完全不同,这里完全是别的什么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