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觉得很惭愧吗,既然你选择了打开那扇金属门,你就应该这意味着什么,”纳修扶着自己的下巴,慵懒地往自己口中送入了一口咖啡。

    “没有区别了呀顾秋先生,因为你不知道那个小女孩在门外,所以你能够以理智和远谋为美名来堵上那扇门,然后事后称赞自己牺牲了少部分人,救下了大多数人,”纳修用一种讽刺的语气说道:

    “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在知道她在门外后,竟然打开了那扇门,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顾秋并没有选择回复纳修,只是保持着沉默。

    “这意味着你和你身后那些因为事不关己所以就冷漠地旁观着的乘客,还有那个因为自己的妻子在外面所以就吵着要开门的那只猴子,完全没有了区别,你跟他们一样自私,跟他们一样无趣,跟他们一样失去了最能代表你人格的原则。”

    “你的原则,你的理智,让你和这些人与众不同,我本来以为你是能够一直保持着这样的人格的,但好像我错了,”纳修无精打采地打了个呵欠:

    “看样子从一开始我就不应该把你的情绪当做奖励,这只会增加你的弱点,虽然我知道你可能会比较想要当一个普通的人。”

    “你会把我和他那么无趣的对话记得这么清楚,真的是有够让我惊讶的。”顾秋反讽道。

    “嗯,我只是单纯地感兴趣而已,所以就把你们的对话给听完了,又突然来了兴致就想到,嘴上那么倔强的你,真的身临其境会怎么做,果然你也只是嘴上倔强而已顾秋先生,”纳修乖巧地点了点头说道,

    “不过我也不讨厌,我能感受到你把自己的原则从绝对的利己变成了以那几个对你重要的人为中心,这样的你也许失去了原本的魅力,但你也在成长着,这样就够了。”

    “我不觉得你把我的记忆抹除再设置好这样的局能够意味着什么。”顾秋反驳道。

    “已经能意味着很多东西啦,顾秋先生,只是你揣着聪明装糊涂而已,我想就连你自己都不想承认自己现在的本质,”纳修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勾了勾嘴角说道:

    “其实也好,不要停止改变,不要像漆原律那样一直活在过去,哪怕你现在的改变并不是我想看见的,但这样也意味着你拥有未来,他没有的未来。”

    沃尔蒂再次睁开双眼,自己的身体正被包裹在一层厚实暖和的被子中,眼前是陌生的天花板,倒不如说自从她和漆原律一起逃离出角斗之塔后,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在一个安定的住所里生活过了。

    所以陌生也挺正常的,至少不至于睁开眼睛的时候又是一片昏沉的天空。

    她回想着之前发生的事情,最后的记忆停留在一个背后长着四道漆黑手臂的青年上,那个青年给她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她很难不联想到一个人,但差别实在太大了,她在昏睡前看见的那个人,给她一种混乱,暴戾,疯狂,诡异多变,的感觉,这是死亡魔蝶的感知力带给她的关于那个人第一印象。

    所以她很难觉得这个人和自己记忆里的那个少年是同一个人。

    她环视了一圈周围,这是一个简陋的房间,但让人感到舒适的是不管是床具,还是天花板,地板,墙壁,都是用木头制造而成的,看起来就像一个木制小屋,给人一种心神宁静的感觉。

    她朝着窗外看去,可以看见底下是一片海洋,自己所处于的地方似乎正飞在天空中,这让她想到了自己小时候在书上看见的空中花园。

    她也跟漆原律说过如果真的有空中花园存在,她好想在那里住上一两天。

    天空黑蒙蒙的,看样子时间是夜晚。

    她感觉自己昏睡了很久,对于时间的概念也已经淡到了一种程度,对于白天和夜晚的概念一时间也觉得有些朦胧。

    也许从她昏睡开始已经过了几个月了,又或者已经过了更久的时间了,她不知道自己身处于哪里。

    她看着自己的身体,总觉得十分维护,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看起来会像一个七岁的小女孩,但她也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

    至少她本以为自己已经再也没有机会见到这个世界了,也没有机会好好地跟那个人告别了。

    “你醒了。”

    房间的木门被打开,入耳的是一道清冷的声音,只是听声音就会觉得这道声音的主人肯定是一个冰清玉洁的人。

    沃尔蒂就像一个跟外表相似的七岁的小女孩,睁大着那双灵性十足的大眼睛望着从门外走进来的那个人。

    菲亚还是一如既往地穿着黑色的毛衣,搭配着普普通通的牛仔裤,不知道为什么她似乎对这样的打扮格外热衷,基本能够看见她的时候,她就是穿着同样的一套衣服。

    菲亚走进了房间,关上了木门,她找了一把木制椅子,搬到靠近沃尔蒂的地方坐了下去,她用手撩起了额边的头发,沉默了那么一两秒,似乎在等沃尔蒂打破这有点尴尬的沉默。

    从以前起菲亚基本就是个聊天话废了,她在思考着要怎么跟这位几年没见结果一回来就小了好几岁的小朋友搭话。

    那时候的菲亚和沃尔蒂可以说交情不深,尽管他们一同旅行过一段时间,但那段时间菲亚有过交流的大部分还是绯红还有漆原律。

    漆原律是抱着对她感兴趣的心态才向她搭话的,要是换做其他人,可能话都没说就已经被菲亚那冷到可以杀人的眼神给早早地劝离了,但漆原律这样的人一旦对某件事物感兴趣就会执着到一个偏执的地步。

    绯红则是唯一能挑起菲亚兴趣的人,一方面是菲亚觉得绯红的那些异界科技技术很有趣,另一方面也有菲亚觉得绯红的外貌很可爱。

    不过她也没有试着主动地和绯红谈话过,只是她一直偷偷观察着绯红做事,最后绯红实在看不下去了才主动跟她讲话的。

    故而这时候,菲亚先是看了看一脸好奇纯真的沃尔蒂,再是捏着自己的下巴认真思考了很久该怎么和这个姑娘搭话,最后她刚刚开口的时候,沃尔蒂就说话了。

    “你是小菲亚吗?”沃尔蒂用她那童真的声音问道。

    菲亚愣了一下,她没有想到和她相交不深的沃尔蒂居然能够认出几年后的她的模样,但她还是故作淡定地面无表情点了点头。

    “嗯你看起来长高了好多,明明之前还比我矮了一个头,”沃尔蒂瞪着她那圆溜溜的大眼睛说道,“难道说从我昏睡起已经过了很久的时间了吗?”

    “我的身高在两年前长到一米六五之后就没有变化过了,应该是你变小了所以才觉得我长高了很多”菲亚接着沃尔蒂的话说道:

    “你还记得自己昏睡前发生了什么吗?”

    沃尔蒂认真地思考了一下,在脑海里编织了一下语言,“跟小律和你一起用夜钟先生留下的怀表穿越到了你们居住的世界,然后遇到了一群坏人,他们好像用什么特别的武器把我给打晕了,之后的事情我就全部都不记得啦。”

    菲亚盯着沃尔蒂认真的小脸,呆呆地伸出了自己的右手,忍不住捏了一把沃尔蒂的脸颊,手感软到超乎她的想象,但正值寒季,沃尔蒂的脸庞摸起来很冰冷。

    “嗯我的脸上长了什么奇怪的东西吗?”沃尔蒂问道。

    她从获得了新生以来,就没有照过镜子了,也就能够光从自己缩小了的身体来知道自己看起来外表好像小了不少,但脸庞的变化她还没有确认过。

    “并没有”菲亚捏着沃尔蒂红彤彤的小脸蛋,一时半会不肯松手,她就这样面无表情地僵持了五秒钟,才收回了自己的手,“只是单纯觉得很可爱所以忍不住捏了一下。”

    她从来就对看起来特别可爱的东西很难有抵抗力,以前会对绯红博士感兴趣也是因为绯红博士的外表看起来稚气十足,和他的内在形成了一种反差的可爱感。

    这一点可以说是菲亚的人格里最大的弱点,不过也只有漆原律知道菲亚的这个弱点,其他人对于菲亚的认知基本只有淡漠到了一种可怕的程度。

    “说起来我发现自己的身体好像比原来小了很多,应该不是幻觉。”沃尔蒂又看了一眼自己小巧精致的身躯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