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跟在花无缺后头进了客栈,还小声自语道:“明日上山还是继续换小白菜吧, 唉……我要是再轻点儿就好了。”

    白衣公子脚步一顿,微微抿了唇角。

    点菜时却多要了半斤牛肉一道甜品汤羹,不动声色地将铁姑娘喂得直喊撑得要走不动路了,才罢休。

    正吃着饭的工夫,却听帘子隔开的邻座有几人压下声交谈着,时不时传来“江小鱼”、“龟山”“魏无牙”等等语句……

    最后,有一人道:“纵是移花宫手眼通天,他们也不会想到,江小鱼会被关在山脚下的道观里吧?!”话音刚落,几个人鱼贯而出。

    铁姑娘轻轻揉了揉自己的小腹,叹道:“这圈套未免太显眼了……不过正好,今晚可以消消食。”

    花无缺似笑非笑,温声道:“若是又累得饿了,晚些时候再带你吃顿夜宵,可好?”然后被心上人瞪了一眼,硬生生塞了块米糕到他嘴里,只能无奈地咽下去。

    后又因为铁姑娘被人喂得太撑,不忍她走起路来难受,某罪魁祸首抚了抚眉心,干脆牵了马扶她上去慢慢走……

    骑的是最稳健的追云。

    但栗子闹了脾气,念着“厚此薄彼”确实不好,最终竟是三匹马并排跟着去寻那所谓的关了江小鱼的道观。

    山脚下果然有座规模不小的道观,气派得似富豪人家的庄院。放眼望去,只见这道观里灯光虽末熄,却没有人声,更看不出有丝毫凶险之兆。

    白衣公子没有扶她下马的意思,只是抬眸定定地瞧着她:“可还难受?”他是有那么些懊悔的,当时只想着要将少女再养得胖些,哄她吃东西,更是一件极有趣且令人满足的事情……

    心兰撅着嘴,蹙着眉闷声道:“你是不是怕里头有危险,想自己先进去,让我在外头等着?”

    花无缺微微笑了:“你不在我身边,我才更担心。”

    “唔、这样啊……”铁姑娘听着其实很受用,然杏眸中眼波流转,却道:“那你便担心一会儿罢,我今日还正想在外头等着呢。”

    白衣公子低眸,柔声笑道:“这却也好,我这就进去打探一番,速去速回。”说着便已翻身而入,绕过重重屋脊再无声息……

    这应答与行动的速度之快,令心兰不得不怀疑他前一句是在哄着自己声东击西。

    心兰看了看身后乖乖站着不动的小白菜跟栗子,俯身跟追云咬耳朵,怒道:“几日不见,你主人怎么学得这样坏!”

    大白马无辜地抖了抖耳朵,佯装没听见。

    ……

    从黑暗的檐下绕到后院,灯火明亮处已不再是道观庙宇,房屋和普通的大户人家瞧来也没什么分别。

    精致的花厅里,竟有只吊睛白额猛虎横卧在豪华的地毡上。又有面长可及地的黄幔将花厅后面隔开,看不清里头是什么模样,亦没有声响。

    白衣公子自黑暗中悄悄掩过去。

    奈何他轻功再妙绝天下,也是瞒不过兽类的鼻子的……随着一声虎啸,满厅灯火摇动。

    猛虎已待扑起。

    黄幔后却传来一个足可教寻常男子心底酥麻的女声,柔柔道:“小猫,坐下来,莫要学看家狗的恶模样吓坏了客人。”这猛虎竟真的乖乖走了过去,坐了下来,活像只小花猫,只是额头刻了个“王”字。

    花无缺微微挑眉,静观其变。

    只见黄幔后的神秘女子又伸出一只手来轻抚虎背,语声柔媚入骨,娇笑道:“阁下既然来了,何不进来坐坐呢?”

    移花宫少主微笑着踱步走进花厅,如一个彬彬有礼的客人屈尊纡贵脚踏贱地,在黄幔前站定。只是周围有多把椅子,他却没有坐下的打算。

    女人银铃般的笑声似带着挠人的钩子:“好一位翩翩浊世佳公子,不敢请教高姓大名。”

    他缓缓站定了,负着手朗声道:“既然姑娘不敢,那末在下也不必说了。”

    那女子的笑声顷刻间僵住,顿了顿又勉强笑道:“徐娘已嫁,怎敢再居姑娘……贱妾姓白。公子远来,贱妾竟不能出来一尽地主之谊,盼公子恕罪。”

    “哦,原来是白夫人……”他轻轻道,声音一丝波澜也无:“与夫人隔帘而谈,不胜荣宠。只是夜已深,尚有一友在外等候。在下只愿先礼后兵长话短说……却不知,夫人意下如何?”

    ……

    在外头等得百无聊赖之际,心兰忽闻一声惊天动地的虎啸,顷刻间打了个激灵,座下的追云并另外两匹马也绷紧了肌肉。

    栗子猛然蹿到了前头,紧张得蓄势待发,就是不知道是急得想带主人逃跑还是跟那猛兽干架?说来惭愧,做了铁姑娘的坐骑以后,小棕马虽然没吃多少苦,但碰到的事儿远比一般同类要多。

    小白菜是三匹马里头表现得最怯懦不安的。

    不同于成熟稳重得仅仅是仰着脖子静观其变的追云,那一双马眼儿左右四顾,始终提防着可能存在的威胁……但这已比普通马匹强了太多了。

    少女忽然想到什么,抬起手,打了个不响的响指,方还惴惴不安的小白菜立即便站定不动了。

    安抚好马儿们的情绪,叫它们围住了自己,不许乱跑。心兰又在心里唤了001,默默估测着时间。

    ……

    那白夫人期期艾艾说了一堆话,只恨那花无缺软硬不吃,全然没有眼线所说的“君子之风”。

    便是见了自己这般华衣美妇脖子上系着根铁索,深深钉入墙里无法逃脱,住在这满地都是稻草,只有角落里放着只水槽的马厩里……

    他也只是微微挑眉,薄唇轻启,似有不解地道一声:“……夫人好雅兴。”

    白夫人听得羞愤欲绝,但她毕竟不是寻常角色普通女子,瞧着白衣公子凄然一笑:“公子何必挖苦贱妾呢?我、我已是生不如死了……”

    花无缺打量着她身上的绫罗绸缎,笑而不语。

    白夫人,也就是马亦云,迎着他的目光涕如雨下,惨然道:“公子莫非是瞧我衣服打扮还不错,因此不肯信么?”

    她长叹一声,解释道:“这一切都是我的丈夫做的……他是天下最会吃醋最不讲理的男人,总认为只要他一走,我就会和别的男人勾三搭四。只要别人瞧了我一眼,他就要将那人杀死,你现已瞧过我了,便是不愿救我逃脱,他也要找你算帐的!”

    他点点头,温声道:“是有些凄惨,尊夫也确实有些不讲道理……不过易地而处,倘若在下处于夫人这般境地……”

    白衣公子轻轻牵起唇角:“除了脏了些,倒也没什么不可忍受的。”只是要心上人吃醋到这种地步,实在怪心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