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里头写的定然一字不差,也终于猜到了这纸条是从哪里来的……是当初在段府时,他因受了怜星宫主均令,忍痛说了诀别,却写了夹在五绝秘籍里头的。

    他怕牵连到她,不敢许下什么盟誓。

    所有的情意,也不过是盼着她莫要轻易忘记罢了。

    只可惜,她当时看也未看便交给了段三姑娘,请她转交小鱼儿。段三姑娘怕是误会了,将那纸条藏了起来,只将秘籍给了小鱼儿。

    回想当初,眼睛便有些酸,幸而掩在红盖头下,无人看得见……她只是重重地、重重地点了头。

    女傧相们还在问话,要新郎官一句句答:

    “娶进了门,可还念么?”

    “……念。”

    “一天要念多少次?”

    “……每时每刻。”

    “要待新娘子多好?”

    “……比待天下女子再好千百倍。”

    “若有朝一日,念叨柴米油盐酱醋茶时……还能教我们新娘子一点苦都不吃得么?”

    “……决不教她淋到一星半点雨。”

    再到后来,女傧相们越问越细,越问越急。

    无缺公子也越来越坦然相答,再无停顿。

    “买菜谁买?”

    “我买。”

    “洗衣谁洗?”

    “我洗。”

    “做饭谁做?”

    “我做。”

    “擦锅谁擦?”

    “我擦。”

    “叠被谁叠?”

    “我叠。”

    “孩子谁生?”

    “我生。”

    七嘴八舌间,不知哪个促狭的问了这话,花公子想也不想地便答了,弄得众人哄堂大笑。连连道:“新郎官有心有力就好,但这事儿还是得新娘子帮忙的。”

    心兰羞得恨不能堵住他们的嘴!

    这时候,穿一身新衣,总算也是打理得精神喜气的铁老爹拉住了新姑爷,大声道:“你可知我要嘱咐你些什么?”

    玉容绯红的新郎官规矩地站着,朗声道:“不论是什么,岳丈大人的交代,小婿自当铭记于心。”

    “哼,说来倒也简单,不过是一条罢了!”狂狮摇头晃脑,说得掷地有声:“我女儿她要怎么样,就怎么样!她要你往东,你不许往西;她要摘月亮,你便不许只给星星!”

    ——是简单,不过是“以妻为天”四字真言。

    几个大男人听得心有戚戚焉,但谁都晓得花无缺定是乐在其中甘之如饴了。

    果然,新郎官颔首,毫不犹豫道:“这是自然。小婿三生有幸,不知何德何能取了岳丈大人掌上明珠,如何珍爱敬重也不为过的。”

    知晓盖头下的女儿恐怕已羞红了脸,铁战听得也很有几分满意,却故意挑刺道:“哎呦,你这讲话文绉绉的,老子咋那么别扭……戏文里的陈世美这龟孙,当年说话也好听啊!”

    “记住了,爹。”无缺公子含笑道。

    这一下子,真教铁战梗着脖子说不出话。

    再堵着路,也怕真误了吉时。

    几位无名岛老前辈中的一位推了推他,叫他赶紧让开,铁老爹便也只能眼睁睁看着花无缺这小子将宝贝乖女扶进了喜轿。

    一路吹吹打打。

    直到老宅的几颗果树再也瞧不见,这迎亲的礼数便算是到了。

    移花宫占地极大,琼楼玉宇宛若仙境。

    原本绣玉谷内虽开满四季鲜花,美轮美奂之余,因了宫中往来寂静寡言,难免显得分外冷清……

    今日却处处是喜庆的正红色,宾客满座。

    更有花七公子所赠的贺礼:素冠荷鼎,精心培育的名花更为一对新人的吉日增添颜色,惹人艳羡。

    “江北一条龙”田八也被邀为宾客,四处观望一番后讶异道:“怎不见洛阳牡丹?听说今年的花王被移花宫买下了,要为大婚做点缀,咱们这儿竟不得见么?”

    了解内情的两位丁家兄弟连忙拉住他,笑道:

    “大哥,不必问啦……不知怎么的,洛阳王的独生女儿,小寒山燕温柔,这姑娘竟将花王给砍了,说是卖给谁也不给移花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