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我备了些饭菜,您与二位大人要不要吃一些?”老樊的声音传进来。

    “要!!”桃夭双眼放光。

    房门打开,老樊端着放满饭菜的托盘,挟裹着一身寒气进来,头顶上还挂着几片雪花。

    “知道你们在商量大事,不敢打扰,但寻思你们大半天没吃东西,故自作主张备了些吃食。”老樊小心地把托盘里的饭菜摆到茶几上,“入夜后越发冷了,方才还零星落了些雪花,后半夜怕是要更厉害啦,饭菜普通,你们莫嫌弃。”

    他话没说完,一只鸡腿早落进桃夭嘴里,边啃边冲他竖大拇指:“还是您老体贴,你再不来我就活活饿死了。”

    罗先跟段将军却都不动筷子,一个是不饿,另一个大概是心情复杂吃不下饭,一堆热气腾腾的食物白白便宜了桃夭。

    老樊看着桃夭大快朵颐的样子,不禁笑道:“桃大人吃饭的模样,跟糖儿饿极时一模一样。”说罢,他从托盘中端出个冒着热气的白瓷碗,双手奉到段将军面前:“老爷,趁热喝吧。”

    桃夭放下鸡腿,用力嗅了嗅,眼睛更亮了:“那是什么汤?好香!”话音未落居然起身把那碗汤硬接到自己手里,张嘴就喝了一口。行动突然,谁都没料到她居然会饿成这样,连基本的礼数都不要了,段将军一脸诧异,老樊举着碗的双手都还顾不上放下去。

    “胡闹!”罗先大吼一声,他都记不得一天之内自己说过多少次胡闹了。

    许是声音太大,桃夭被吓了一跳,“噗”一下喷出一口汤来,然后咂巴着嘴道:“不是汤啊……闻起来比吃起来香多了。”

    “哎哟我的桃大人啊,那是药啊!”老樊头痛地把汤碗接回来,“老爷每晚都要喝的安神药。”

    面对所有人尴尬的视线,尤其罗先想杀人的目光,她不好意思地擦擦嘴,坐回去老老实实捧起鸡腿:“不好意思,太饿了!”

    “算了算了,不妨事。”段将军赶在罗先出言斥责前冲他摆摆手,又难得地露出个笑脸,“还好,没给我喝光了。把药汤当作佳肴的人,委实不多,可见是饿坏了,就别为难桃姑娘了。”说着便要低头喝药。

    “您还喝呀?我方才落了不少口水在里头,怪恶心的。”她又起身抢过他的碗,还给老樊,笑,“我瞧这药汤也是费了不少力气熬的,要不您再去熬一碗来?今夜来不及的话,就明天再喝吧。反正这些药少吃一碗多吃一碗也没区别。”

    “这……”老樊很为难。

    “那今天就不喝了,听桃姑娘的。”段将军对老樊道,“已是深夜,你快些回去歇着,仔细冻出病来。这里不用你伺候了。”

    老樊犹豫片刻,点头:“是。那我就先下去了。”

    出门前,老樊又朝他们这边望了一眼,脸上说不出的落寞与失望。

    第四十八章 婴源(5)

    子时的更声模模糊糊地传来,外头的雪也确实越来越大了。

    罗先熄了所有灯火,书房里暗黑一片。

    段将军手握宝剑,略紧张地注视着被桃夭故意打开了一小半的窗户,仿佛有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会随着呼呼的北风冲进来。

    “多此一举。”罗先说的是窗户。

    桃夭小声道:“不开窗怎么听得清楚!”

    “不开窗我也听得见。”罗先闭目养神,静坐于窗前,脱去布套的青铜棍紧握于手,有没有光线都不影响这柄神器的气势。

    桃夭也懒得白眼他,自顾自蹲到窗前,托着腮看着窗外渐密的飞雪。

    这种时刻,有无限放大任何声音的奇效,除了三个人速度不同的呼吸声与簌簌的落雪声,本该空无一人的园子里,应该又来了个看热闹的,偷偷摸摸的脚步声在她这儿是藏不住的。

    桃夭眉毛微微一扬,心头暗自打起了小算盘。

    但是,哭声还没有。

    越是这样,段将军越紧张,在黑暗中自言自语起来:“怎的还不来……该不是察觉到什么不敢来了……”

    “将军不必焦虑,只要那魔物确实存在,必会露出行踪。且耐心。”罗先沉声道。

    “该来的,总会来。”桃夭回头一笑,不管段将军看不看得清。

    “二位说的极是,是我急躁了。”段将军深呼吸几下,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夜越深,风雪越重,呼啸的风声扫荡着府中所有角落。

    不多时,桃夭耳朵一动:“咦,来了!”

    罗先睁开了眼。

    风声之中,确有细细的哭声,虽不是号啕大哭的程度,却是任何声音都无法掩盖的。

    段将军面色一变,腾一下站起来:“是它了!”

    罗先连门都懒得出,推开窗户飞身而出。

    鹅毛大雪之下,他立于园子正中,眉眼如冰,握住青铜棍的右手稍一用力,轻斥了一声:“出来!”

    得了主人命令,佛眼即亮,莹白光芒瞬间亮起,中间那只赤金眼睛缓缓睁开,照出满园异光,又适得雪花纷飞其中,旖旎梦幻之下又有佛光普照之势,顿成一场人间罕见的奇景。

    匆匆跟出来的段将军看得呆了,桃夭倒是见惯不怪,只缩着脖子缩着手,一脸对天气不满的样子。

    突然,所有人的视线都投向了同一个地方——

    桂树之下,不知几时冒出了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娃,黄衣垂髫,五官乖巧,只是身上的衣服却破破烂烂,露出的皮肤上布满伤痕,连脸上都不幸挂了彩,小小的一个,背靠着桂树,抱着腿缩坐成一团,哭泣不止。

    段将军脸色大变,指着那小儿道:“是他!就是他!我就说这魔物一直在府中!”他如释重负的指认中冒出了压抑已久的愤怒,握剑的双手剧烈颤抖起来,杀心已起。

    桃夭身子一挪,及时挡在他面前,笑:“您少安毋躁,一切交给我们处理便是。”

    罗先看着那小儿,厉声道:“何方妖孽盘踞于此,报上名来!”

    小儿跟听不懂一样,只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