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变成了虚无,只有眼前的身影如此的清晰,如此的迷糊。

    祂……

    一袭红色长袍层层叠叠,点缀着战火,流淌着鲜血,就好像祂便是古战场的化身,是战争与死亡的具现化。

    安娜后退了一小步,像是被吸引一样,安娜忘记了牧师曾经的告诫,一切的无法用语言描述的存在,绝不可用人类的眼睛去亵渎。

    她抬起头,看向那红色的身影。

    刺疼,比先前更加剧烈的刺痛,可安娜移不开视线,有什么东西正在将自己与眼前的骷髅联系在一起,丝线纠缠着,安娜想要挣脱,越是挣扎,束缚便越紧。

    嘭——

    这样的场景并没有维持很久,在线条隐去之后,周围诡异的场景消失不见,连同那具组合的白骨也破碎看来。

    大大小小的骨头落在地上,砸在安娜的身上,周围一片寂静,直到最后一瞬,最初的头骨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才打破了树林的静寂。

    安娜咽下口水,试探性的伸手戳了一下那白骨,毫无反应,就像是先前的一切都是一场幻梦,可那种感觉如此的真实。

    绝不是错觉,四周觊觎她的东西不见了,白雾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她得救了。

    安娜呼出一口气,但现在还不是放松的时候,没人能保证那团雾气或者其他的东西不会卷土重来,她还是要赶快回到小屋,点燃牧师留下的油灯。

    女孩捡起自己的敛尸袋,将地上的碎骨头捡起来,与小男孩的尸骨放在一起,她重新将敛尸袋背好,弯腰捡起那个白色的骷髅头,朝着家的方向跑去。

    ……

    安娜离开后不久,恢复沉寂的小树林之中,几道虚幻的身影慢慢浮现出来。

    如果安娜仍在这里,她一定会感到非常的惊讶。

    这些虚幻的身影不是别人,而是一支隶属于光明教会的特殊队伍——“审判者”。

    他们是光明女神最锋利的刀刃,是光明女神最狂热的信徒,每一位审判者都是极为强大的施法者。

    “波动消失了。”一位披着金色铠甲的高大男人开口。

    他的身后,一位笼罩在兜帽长袍之中的女性开口:“我们应该汇报给上面的大人物们,这种层次的波动,显然不是我们这种等级的存在可以调查的。”

    “派人封锁这片树林。”盔甲里的男人开口,“询问一下附近的居民。”

    ……

    安娜推开木屋破旧的门,甚至来不及解开敛尸袋,她急忙从旧橱柜里取出火柴,点燃桌面上的油灯。

    瘦弱的收尸人住在距离乱葬岗一英里的地方,一座依靠着山坡而建造的破房子里。房子的后面曾有一座属于光明教会的钟塔,前些年因为事故坍塌了,只留下一片废墟。

    昏暗的火光亮起,照亮了狭小的房间,安娜终于松了口气,感受到了久违的安心。

    桌上这盏造型奇特的油灯,是老牧师留给安娜为数不多的遗物,一件真正的非凡物品。

    这盏名叫【卡加墨尔的眼泪】的油灯,能够在它光亮所及之处,制造出一个净化领域,驱散周围的邪恶之物,是出产于光明教会的非凡物品。

    她的原主人,也曾是这件破旧木屋的主人,收养安娜的老牧师,曾是光明教会强大的施法者,一位退休的“审判者”。

    安娜解开了敛尸袋,将里面男孩的尸体还有奇怪的碎骨都倒在地上,她只看了一眼,便重新男孩的尸体重新装进袋子。

    【卡加墨尔的眼泪】在燃烧,小男孩的灵魂无法靠近这座屋子,只能等明天天亮,再想办法处理这具尸骨。

    更重要的是,此时此刻,安娜全部的好奇心都被这奇异的白骨吸引。

    她捡起一片碎骨,对着光源仔细辨认,可无论怎么观察,这都只是一片普通的骨头,没有一点不对劲的地方。甚至说,先前感受到的那种圣洁的气息也消失的一干二净。

    安娜瞥瞥嘴,放下那块骨头。

    她站起来,走到桌前,抱起头骨。

    身为一个收尸人,安娜熟知每一块骨头对应的位置,她清楚的记得,眼前的这堆白骨是在拼凑出人形后才爆发出奇异力量的。

    说不定,只要她将这些骨头重新组合起来,那种力量就会再一次出现,有了那种强大的力量,也许月圆之夜的诅咒就不再是困扰自己的麻烦。

    安娜抿起唇,很显然,这样的举动也有很大的可能会为她带来想不到的麻烦。

    女孩陷入了纠结,垂下眼睛,手指摩挲着白骨,一下又一下,拿不定主意。

    余光瞥见围巾上露出的线头,安娜终于做出了决定,她放下白骨,一圈一圈解开围巾,露出其下遮挡着的古怪印记。

    少女的脖颈苍白纤长,却在靠近锁骨的地方,盘旋着一道绕颈的黑色疤痕,就像是被人硬生生地砍去脑袋,又重新固定在脖子上一样的生硬。

    安娜一只手抚上黑色的印记,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握紧拳。

    不会有比这个丑陋诅咒更可怕的结果了。

    想到这个,安娜的目光变得决绝起来,她蹲下身子,将头骨放在地面最中心的地方,从碎骨堆中取出一节脊骨。

    脊柱,肋骨,股骨,一点一点,安娜修复着这具怪异的白骨。

    这是一个成年男性的骨头,他很高,有安娜的手十拃还多,在他身边,安娜就像是一个小不点。

    安娜将全部的骨头都拼好,完整的骷髅平躺在地上。

    “没有反应啊。”安娜有些失望,她叹了口气。

    嘭嘭嘭——

    略显的急促的拍门声打断了安娜的思绪,女孩眼瞳一缩,快速围上围巾,端起油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