旌旗横扫,一片光辉撒下。光本该是神明的赐福,而在污垢堆积肮脏不堪的彼端,却像是烈焰降临在臻冰之上。

    脓水四散。

    终于,层层叠叠的声音响了起来。

    “祂消失了。”

    “是的,在您与祂的那场战斗之后,祂就消失了。”

    “这里没有祂的气息。”

    “您如果不相信,可以去彼端的深处,去询问那里的家伙儿们,祂们知道的更多。”

    “堕落之母不是我们可以接触的存在。”

    厄琉西斯望向无尽虚无的深处,有几道不善的目光迎了上来,在双方视线接触的瞬间,又交错开来。

    堕落之母不在这里了。

    深处的家伙儿这样告诉他。

    那些家伙儿们也是好不容易才拥有了称呼为神的资格,祂们并不愿掺和到光明女神与堕落之母的战斗之中,便毫不留情的出卖了同为邪神的堕落之母。

    能够称为神灵的存在,无一例外的都拥有着超乎常人的智慧,无论邪神还是正神,都是如此。

    厄琉西斯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在这里,他感受不到战争权柄的存在,它们被遗落在了人世间。

    他退出了彼端。

    没有权柄只依靠着神器,厄琉西斯很难在那里停留太久,尤其是他以一具白骨的形态与隐藏在彼端深处的那些存在们有了短暂的对视。

    如果不及时离开那里,万一祂们反悔,说不定就永远无法离开。

    邪神的心思是难以琢磨的,只有诡谲而多变的神灵,才能在无尽虚无的彼端拥有属于自己的名号。

    厄琉西斯回到了人世,他静立在庭院之中,眼眶之内跳动着,他在扩散感知,寻找自己的权柄,可却是徒劳。

    “权柄被藏起来了。”

    天边逐渐亮起,太阳缓缓升起,庭院里的白骨平静地看着那燃烧的存在跃出地平线。

    他回到安娜的小房子,床榻上的女孩还在沉睡,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天气逐渐热了起来,她将被子踢开,遗留一点点搭在肚皮上。

    厄琉西斯指尖轻动,被子重新将安娜露出的皮肤遮住。

    安娜是在半个小时之后醒来的,这也是她平日里的生物钟,她要早些起床去厂里上班。

    但今天不用上班了,脑袋迷迷糊糊,但这个念头如此的清晰,可以多休息一会儿。

    不对。

    安娜猛地睁开眼睛,起身。

    “厄琉西斯——”

    她下意识地回头寻找天使的身影,全然没有意识到在恍惚之中,她念出了神灵的名讳。

    安娜看到了房间中央站着的白骨,他依旧散发着圣洁的气息,昨晚发生的一切似乎只是错觉。

    安娜松了口气,她从床上跳下来。

    “太好了。”

    “太好了,我以为您……”安娜拍拍胸口,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您没事真的太好了。”

    厄琉西斯弯下身子,平视着安娜,她看上去毫无变化,事实上也毫无变化。

    不知道为什么,天使觉得自己松了一口气。

    “安娜——”他看着女孩,“你喊了我的名字。”

    随着话语出口,厄琉西斯看到了安娜渐渐散开的瞳孔,失而复得喜悦让她忘记了谨慎,在喜悦之中喊出了不能触及的禁忌。

    安娜后退了一步,脸色煞白,眼泪险些涌出眼眶。

    “我是不是要死了……”

    厄琉西斯摇摇头,眼眶之中的火焰温柔地跳动。

    “不。”他回答。

    喊出神灵的名讳本来是禁忌,是不可饶恕的冒犯。冒犯者念出神之名讳的瞬间就回爆体而亡,而安娜没有,她好好的,一点事情都没有。

    安娜眨了眨眼睛,先前的泪水顺着面颊流下,她仍然能看清面前的白骨,是救过她的白骨天使。

    “我没事。”她后知后觉地呢喃,短暂的呆滞之后露出了笑容,“那我以后是不是就可以称呼您的名字了?”

    “是这样的,没错吧?”

    注视着女孩充满期待的样子,神的天使微微点头。

    “对,安娜。你喊吧,已经很久没有人喊过这个名字了。”不,准确来说,从未有一个人喊过这个名字。

    “厄琉西斯。”安娜笑起来,“厄琉西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