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是哪位神灵,求求您,回应我祈求。

    一切都是如此的滚烫,我浑身上下都传来剧烈的疼痛。

    以至于我完全没有注意到,在我的手臂上,那个天生的黑色印记正在不断的转动,它所产生的热量被周围熊熊燃烧的火焰完全吞噬。

    我的听力得到了增强,在一片木头燃烧的声音之中,居然破天荒的捕捉到脚步声,还有马尾横扫的声音。

    那绝不是我的马,敏锐的听觉让我分辨中其中的不同,我的马只是普通的牲口,是用来拉车做粗活的,而现在我注意到的这一匹,是真正的战马,受到过严格训练的战马。

    我在浓烟之中穿梭,虽然看不清东西,可听觉指引着我,直到我能重新看到眼前的景色。

    在庄园的后方,烈火没有波及到的地方,我的父亲母亲还有珍妮正被身穿铁甲的高大骑士包围着。

    他们抽出剑,架在我父亲的脖颈上,正在逼问我的母亲。

    逼问她我的下落。

    距离遥远,我甚至看不清母亲脸上的表情,可敏锐的听觉却将那抽泣声清晰的传到我的耳朵里。

    我突然十分憎恨起突然变得灵敏的听觉,这是对我的折磨。

    我甚至能够听清父亲汗滴落在的声音。

    我想要抽出去,让他们放过我的父亲母亲,可我的腿像是被钉在原地,不住地颤抖。

    我真是个废物。

    彻头彻尾的废物。

    那一晚,我已经无法再回忆,只记得火焰燃烧木头发出的爆裂声,以及他们最后的呢喃。

    别回来……

    别回来。

    雾气依旧没有散开,即使是航海经验丰富的老肯特都有些拿不定主意,要不要继续向前。

    而阿比盖尔就这样站在甲板上,望向看不穿的浓雾。

    老肯特偶尔将目光略向她,想要从阿比盖尔脸上看出她此刻的思绪,可她的表情没有丝毫的变化。

    阿比只是想要出来透透气,今天回忆起来的东西让她感受到了不适。

    更让她难以接受的是,在这样的情况之下,轮回的权柄居然抑制了约瑟夫·奥利弗的行动,使得本想要冲出去挡在父母面前的他,懦弱地隐藏在浓烟之中,可她却没有感受到一丝一毫的不妥,唯一影响她的是约瑟夫·奥利弗产生的后悔情绪。

    那样浓烈的情绪,使得一位圣灵也不得不暂停回忆走出船舱整理情绪。

    阿比盖尔垂下头,眸光落在了在一层甲板之上练习剑术的休斯身上。

    他用左手握剑,一招一式已经十分流畅。

    失去右臂的四年时间里,他总是这样练习,再次练习,以保证他的剑术熟练度。

    阿比盖尔看着他,轻轻摇头。

    接着,她转身看向掌舵的老肯特,“今天就到这里吧。”说完这句,她轻轻抬手,船锚被一个个抛下,巨大的船帆也在瞬间收起。

    这是超越一般人理解的力量,但放在这位神秘的黑发女士身上确实如此的合适。

    休斯练习的动作一顿,他抬头,却看到那本该在二楼的女士出现在他的眼前。

    “审判天使的信徒。”阿比盖尔看向休斯,“五阶。”

    休斯点了点头,一点都不意外眼前的女士一眼看穿他的层级。

    阿比盖尔微笑:“你有过奇遇。”

    休斯一愣,垂下头,看向空落落地右侧:“不算奇遇。”

    “不需要神灵赐福的晋升,就是奇遇。”阿比盖尔说,“南大陆没有光明女神的教堂,在这里,光明的信徒才是少数派。”

    休斯张了张口,握着剑的手放下。

    “是的。”他回想起曾经,无论在北方的小城多恩,还是后来的阿兰尼,身为国教的信徒,他们的地位总是高过其他教会信徒一大截,可在这里,这块充满各种信仰的土地上,就连毫无战斗力的财富女神的信徒都比他更加受到欢迎。

    休斯是光明女神的信徒,又失去右臂,甚至于探险家协会都不愿意接纳他。

    现在的他,只能以赏金猎人的身份活动。

    阿比盖尔微笑,静静看着他。

    休斯的红色卷发比在多恩时候长了不少,用一根皮圈系在脑后,微有些歪,显然是用左手自己扎起来的。

    阿比盖尔抬手,一把长剑出现在她的手中,于休斯一样,也出现在左手。

    “我可以陪你比划一下。”阿比盖尔说,“一个人终是比不上有人陪练。”

    休斯本想拒绝,可他抬头看向阿比盖尔,拒绝的话语怎么都说不出口。

    在他诧异的眼神之中,阿比盖尔的右臂寸寸消失,消散在空中。

    “所谓公平的对局,只有这一次。”阿比盖尔提醒道。

    只见她左手握剑,神色自若。

    “您……”休斯忍不住问出心中的疑问,“您到底是什么人?”

    阿比盖尔看着他,静默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