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

    我的脑海里浮现出在幽深和水质上那窄窄的小舟之上的身影,可还未等我仔细去回忆那人的模样。

    就听到凯瑟琳撕心裂肺的喊叫。

    这一次我根本顾不上,那老妪到底说了什么,猛地回头,就算身体穿来剧痛,我还是看到了眼前的一切。

    凯瑟琳满头大汗,虚弱地躺在马车里的小榻之上,而她的腿间,一个浑身湿漉漉的红色小肉团正在蠕动,甚至说连脐带都来不及剪短,还连接着母体与新生的婴儿。

    是个女孩。

    我的脑子嗡嗡直响,被那老妪一把推在地上都毫无反应。

    “真的是女孩。”我呢喃着,虽然孩子太小,还看不出她的模样到底像谁。

    但我知道,她会有凯瑟琳一样的眼睛,阿兰尼·加仑的发色,凯瑟琳那样的鼻子,阿兰尼·一样的表情。

    小船上的那个人,真的是凯瑟琳的女儿。

    “哇哇哇——”老妪熟练的剪断脐带,毫不留情的在新生儿肉嘟嘟的屁股上狠狠拍了一下。

    哭声瞬间在狭小的马车之中回荡,凯瑟琳喘着气,在老妪的帮助之下整理身下的狼藉。

    我侧过头,不去看眼前的一幕。

    但凯瑟琳去主动开口打破了这份沉默。

    “你要逃避到什么时候?”她的声音还透着虚弱。

    我转头,来不及说话。

    “阿兰尼·加仑的追兵就在我们之后。”凯瑟琳看着我,她的眼眸之中已经完全没有了曾经的爱慕,而我的眼底仍然燃着期待。

    而这份期待,便是她利用我最好的——

    把柄。

    第109章

    阿比盖尔重新出现在甲板上, 先前的凝涩感也逐渐淡去。

    她缓缓转身,海面上雾气依旧,并没有因为之前的奇遇而消散。

    阿比盖尔看到休斯和他的两个同伴急匆匆地赶往甲板, 而另一边, 老肯特才刚刚从地上站稳。

    虚无中没有时间流逝。

    阿比盖尔意识到这一点,她微微昂首, 迫使自己将注意力落在朦胧星空之上,她并不是想要记住此刻的风景,而是不敢低下头。

    此刻, 在她的左臂肌肤之下, 隐藏在圣灵躯壳中暂时被封印的,是厄琉西斯的战争权柄。

    “女士,发生了什么?”甲板上的休斯抬头, 试图询问阿比盖尔为何传会突然停止。

    短短几日的相处,或者说根本算不上相处, 这位神秘而强大的女士已经在他心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

    使得他在遇到一些超乎理解的事情时, 下意识地想要寻求她的答案。

    阿比盖尔将左手背在身后, 垂眼看着甲板上的身影, 思索了片刻,她开口:“一位真神消失了。”

    最后的执念得到托付,生命女神彻底消散,成为了保护这个世界的牺牲品。

    阿比盖尔无法凭借她的行为,她根本没有资格去评价这位女神的所作所为,但她还是决定将这个消息传达出去。

    这世界上一切拥有生命之人, 都该敬畏这位女神,也都应该知晓她的牺牲。

    也许世间生物真的有独属于自己的灵性,随着阿比盖尔的话音落下, 连海风都变得沉寂,浪花不在波动,雾气似乎也停止流动。

    休斯感受到一种莫名的忧伤,虽然他没有资格去触及阿比盖尔口中的境界,却也再为她口中逝去的神灵感到悲伤。

    这句轻声的呢喃像是某种信号,阿比盖尔并没有灌注神力,但随着她话音落下,世界也为之哀伤。

    冬雪,夏雨,秋叶,春婵。

    在这个世界的每一个角落,在不同的季节之中,不同肤色的人眼中,都逐渐染上忧伤。

    甚至于草原上的猎豹不再追逐角马,暗中潜伏的猎手也逐渐直起身体,树叶窸窣,鸟鸣渐沉。

    他们和它们,无论是是谁,无论此时身在何处,难以言说的哀伤在世间生灵万物中弥漫。

    继而,全新的力量喷薄而出,胜过这悲伤的情绪,绽放出新生的绚烂。

    以阿比盖尔为起点发散的哀伤,最后又以她为终点聚拢,成为了新生的信号。

    只要世界万物还存在,生命便不会就此寂灭。

    轮回的力量在此刻膨胀到极致。

    衔尾蛇松开紧咬的尾尖,逐渐在阿比盖尔身后组合成无限的符号,那个符号流转起来,像是山脉,像是大海,是无尽匆匆而过的时间,是一次又一次的始与终。

    光明与黑暗开始闪烁,像是黎明与黄昏不停交际。

    阿比盖尔知道,旧的生命女神的逝去引起万物悲鸣,但生命存在,权柄就不会消失。

    她看到层层叠叠的祈求声,重叠将她包围,却并不会让人感到不适,这是来自信徒的声音,新的生命权柄正在以轮回权柄为主干重塑,而在这个过程中,神器胚胎也得到了进一步的精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