厄琉西斯下意识地看向阿比盖尔,得到了却是她回应的一个笑容。

    两人走下马车,跟随着切尔西进入有着过去回忆的庄园。

    在大厅内稍侯片刻,一重一轻的响了起来,还越来越近,没有见到亲王本人,他的声音就已经从楼梯拐角处传了出来。

    “切尔西。”

    “我说了很多次了,不要……”

    青年停了下来。

    他的视线落在了大厅之中的优雅女士身上,眼眸中的震惊逐渐转换为震撼,原本抱怨切尔西的声音在这一刻早已经不知道飘向何处。

    “是您。”他的视线落在阿比盖尔身上,英俊的面容上露出一种复杂的神情。

    艾维斯十分清楚以这样一种神情长时间盯着一位陌生的女士是一件有失仪态的事情,他知道那位女士的身份,也十分清楚他绝不能如此注视着这位存在,执念却牵引着他,将他的双眼,将他全部的心思全都栓在这位女,不,这位神灵身上。

    “我寻找了您很多年。”艾维斯不受控制地朝着曾施以援手的圣灵缓缓迈出一小步,无力的腿些许踉跄,手杖按在地上。

    “您是那时候的那位存在,那位女神。“泪水不受控制的落下,艾维斯回忆起濒死的恐惧,连声音都哆嗦起来。

    “我寻找了您,很多年。”

    阿比盖尔记得他,在即将进入安娜的轮回时候,她出手将这个不该死去的少年送回了人世间。

    之后,他自称是自己的信徒。

    第161章

    切尔西将地点选在艾维斯的府邸是有意为之。

    阿比盖尔的视线落在拄着手杖的青年身上, 瞬间就想通了他多此一举的缘由。

    信徒。

    她和厄琉西斯为弄清两人从不曾了解的信徒而来。切尔西显然很清楚这一点。所以,他带着这位来自幽暗国度的神灵见了一位信徒,属于她的信徒。

    严格意义上说, 艾维斯的信徒身份是他自封的。阿比盖尔从未承认过他的存在, 也没有赐予他使用自己力量的资格。

    他并不是她的非凡者。在死而复生的执念与王族背负的使命驱使下,艾维斯寻找了她很多年。

    轮回圣女的视线落在切尔西身上, 这位通识者的视线有些躲闪。

    她没有因为他的冒犯而生气。相反,见到艾维斯,她越来越想要了解切尔西所知的有关与神灵与信徒的一切。

    这其中所蕴涵的程度, 绝非是书页上那些官方的话语能够解释清楚的。

    她需要了解作者本人最为直观的想法。除了这个原因, 阿比盖尔很清楚,因为她不了解信徒,她没法自己都懂书中那些内容的含义。

    最近的轮回之中——芙蕾雅。那个虔诚的蒸汽之神信徒。

    她很难体会那种心境, 也很难理解为什么蒸汽之神会为了一个信徒而选择与她敌对。

    厄琉西斯身上同样出现了于信徒有关的困惑,如果说眷者与神灵之间一定有相似点, 那肖恩·马奇又为什么是个例外?

    切尔西的举动, 让阿比盖尔更加确定自己能够从他这里得到想要的答案。

    她的视线落在艾维斯身上, 轮回的力量将他不自主溢出的泪水转化成为这个世界上最为纯洁的水元素, 让其回归自然。

    温柔的力量如同母亲手抚慰心灵,更像是海水容纳四面八方奔涌而来的河水。

    艾维斯愣神。

    恍惚之间,他的意识像是回到了那片终年云雾弥漫散发着丝丝寒意的世界。

    时隔多年回忆,对于坠马后那瞬间的记忆,最清晰的不是骨骼断裂的疼痛,而是一抹蔚蓝到没有一丝杂质的天空。

    他记得那蔚蓝中透露出的无助与恐惧, 他多想想要动动手指,可身体完全无法做出任何的反应。

    身份显贵,使得他在坠马后的瞬间就被人层层围起, 耳边有太多焦急而嘈杂的声音,此起彼伏,混乱不堪到逐渐沉寂,那片蔚蓝的天空却始终没有发生任何变化,直到蓝色消散而去,时间点滴流逝,眼前出现的是萦绕着浅薄雾气的国度。

    他死了。

    看着眼前蜿蜒却不见终点的河水,看着沿着河岸蹒跚漫步的灵魂。

    他们脸上的表情是如此的僵硬,透着森然死气,混杂着茫然与绝望,像是经过一系列的反抗与挣扎之后看不到结果而选择顺从一般。

    对于死亡,这是凡人唯一能够给出的答案。

    艾维斯茫然地环顾四周,想要迈出一步去看看这附近,可他的双腿不听使唤,像是被钢钉钉在脚下的大地上一样,沉重与轻盈在这个诡异的时刻同时传达出来,像是一枚长针,毫不犹豫地刺入他的思想。

    他感受不到疼痛,却在本能的颤抖。

    周围的灵魂并不奇怪他产生的变化,每一个从人世间进入要幽暗国度的灵魂,都会发生这样剧烈的情绪起伏,最终意识到死亡是一个不可逆转的过程,与其在这里为已经结束的人生无能狂怒,倒不如提早去转世,说不定还能抢占到一个不错的人家。

    这话说起来轻松,可除去少量能够平静接受自己死亡存在的家伙儿,其余的每一个人都在深知此理的情况下,陷入情绪的波涛。

    这些情绪是冥府之河最好的养料。也是遮掩一切异常的障眼法,游离在这里的灵魂被起伏变化的情绪所蒙蔽,根本没能看清艾维斯与其他灵魂的不同。

    他仍然被生机所覆盖,他还没有死,只是陷入一种濒死的状态,在意识游离之际,被脚下的土地拖入了六尺之下的世界。

    马场的地面因为要设置看台和障碍的原因,曾下挖过不小的距离。在非常凑巧的情况下,满足了进入幽暗国度的条件。

    凡人的双眼被涌动的情绪覆盖,神灵却能透过这些浮于表面的东西,看清最本质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