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隼将手里的文件翻过一页,头也不抬,“嗯。”

    清醒之后的时间更难熬,梁韫懊恼了一路,她跟贺隼见第二面就当着他的面堂而皇之的睡着了,而且也不知道自己睡着之后有没有做出什么糗事。

    内心好一般挣扎,梁韫犹豫着要不要问问贺隼,好半晌才磨蹭着扭头,一个字都还没说,车就停下来。

    于是原本已经到了嘴边的话,一下咽了回去。

    *

    今晚的酒会在一家私人会所的花园里。

    贺隼和梁韫一入场,便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

    贺隼在国外多年,之前从未接手过贺氏的事。而梁韫前十几年都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后来回了梁家一心打自己的官司,对这些上流人士的聚会向来是兴致缺缺,所以两个人都算是第一次出席这种场合,在场的大多数人都不认识。

    有人开始窃窃细语。

    “这是谁啊?”

    “不知道。”

    “是明星吧。”

    “怎么感觉从来没有见过。”

    贺书娴注意到这边的骚动,看到很是登对的两人,笑逐颜开,快步迎过去。

    梁韫没想到贺书娴也在,有她在,至少不怕冷场,笑着打招呼,“书娴姐。”

    “阿韫。”贺书娴手轻轻握了握她的手臂,“今天让你过来参加这个酒会,辛苦啦。”

    闻言,梁韫不由自主地看了眼旁边的人。

    书娴姐这个意思就是说是她让她过来的,也就是这不是她想象中“晚安计划”?暗自松口气,随即又觉得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梁韫笑笑,“不会。”

    贺书娴走到贺隼的另一边,“那我先带你们逛一圈,认认人。”

    今天贺隼是主角,梁韫基本不用说话,只是在贺书娴介绍到她或者对方主动问起她的时候才简单说两句。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今天的鞋子跟有点高,走着走着,梁韫突然觉得有些头晕。不过还好,不算太厉害,是可以忍受的程度。

    又撑了一会儿,头越来越晕,太阳穴突突地疼,脚下也轻飘飘的。但书娴姐和贺隼跟商联的几人相谈正欢,她不好说离开,担心自己摔倒,便伸手挽住了身边的人的胳膊。

    手臂上突如其来的重量弄得贺隼一愣,扭头看了她一眼,却见她微微低着头,脸上泛着不太正常的红晕,呼吸轻喘。

    眉心微拧。

    眩晕感越来越重,额头上开始冒着细密的汗,梁韫无意识收紧了挽住贺隼的手,她不想在这种场合惹出什么岔子。

    突然,手上覆上一片凉意,是一只五指修长的手,很舒服。

    梁韫抬头看着贺隼。

    贺隼也偏头看她,手心传来灼人的温度,再一看她烧得水汪汪的眼睛,贺隼确认,她发烧了,而且情况不太好。

    贺隼抽出被她挽住的手。

    没有依靠,梁韫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似乎都要哭出来。

    却在下一刻,腰被人稳稳揽住。

    梁韫呼吸陡然急促几分。

    贺隼转身跟贺书娴耳语一句,而后跟对面几人打了个招呼,带着梁韫就外走,剩下的全全交给了贺书娴。

    进了室内。

    贺隼一手揽着梁韫,一手摸摸她的额头,体温高得吓人,皱眉叫来一个服务生,“你们这里有没有退烧药?”

    那服务生看了眼旁边的梁韫,忙答:“有的。”然后又叫来一个人,让她带他们去休息室。

    贺隼跟服务生说话的时候,梁韫只觉得耳朵里嗡嗡直叫,大脑一片空白,突然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怀里的人突然一软,贺隼一把抱住她,“梁韫?”

    完全没有任何反应。

    “先生我先带你们去休息吧。”见人晕倒,后来的女服务生也不由着急。

    贺隼一把将人打横抱起,对最开始的那个服务生道:“麻烦退烧药赶快送过来。”

    “好的。”那人一边应一边快步走开。

    第7章

    梁韫醒了,眼帘一垂,就看到坐在床边的贺隼。

    “醒了?”

    “嗯。”一出声,梁韫才发现嗓子沙疼。

    贺隼倾身去端放在床边矮几上的水杯。

    梁韫目光跟着他动,注意到矮几上乱七八糟摆了很多东西,水杯、毛巾、退烧药还有体温计。

    水杯递到她面前,梁韫坐起来,接过,“谢谢。”声音哑得不像话。

    水是蜂蜜水,温的。喝完大半杯水之后,嗓子舒服多了。

    梁韫准备自己下来把水杯放回矮几上,却见贺隼朝她伸出手。梁韫愣了愣,然后双手捧着水杯递还给他,又说了声谢谢。

    贺隼把水杯放回去,换了支体温计过来,“自己再量量。你刚刚烧到40。”

    听他说“刚刚”,梁韫这才恍然回想起刚刚发生了什么。

    她好像发烧晕倒了。

    隐约记得她担心自己晕倒,还死死挽着他的手臂。

    梁韫低着头,慢腾腾地把温度计含进嘴里,脑子里有点乱。

    一个坐在床上,一个坐在床边,谁都没说话,似乎都在专心致志地等着测完体温。

    含了一会儿,梁韫突然想起来自己刚刚把体温计放进嘴里的时候忘了看时间,也不知道含了多久了。她平时量体温都比较随意,感觉差不多了就拿下来看看。可是现在身边坐了一个人,她突然觉得多一分钟少一分钟都足以让她窘然到脸红。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梁韫越来越紧张,不知不觉地手心也微微冒汗。

    “好了。”贺隼抬手看了眼表道。

    梁韫愣愣,把体温计拿了下来,然后就像个在医生面前很乖的孩子一样,拿下来就直接递给了贺隼。

    贺隼完全没有想到她会把体温计递给自己。

    然后,跟第一次见面握手的时候一样,两个人齐齐一怔。

    可能还在生病,没有平时的沉稳冷静,梁韫“噌”的一下从脸红到脖子,低着头下意识手就往回收。可刚一动,手里的体温计就被人抽走。

    梁韫惊而抬头。

    贺隼拿着体温计,仔细地看了看,而后冲梁韫点点头,“退烧了。”

    梁韫微怔。她莫名觉得他这点完头说“退烧了”的样子,有点像医院里的儿科医生,跟小朋友说话的时候会不自觉带着一丝鼓励。

    “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去?”贺隼问。

    “嗯。”梁韫掀开被子下床穿好鞋。

    贺隼起身,朝着对面的沙发走去,准备去拿自己的外套。

    梁韫坐在床边,看着他。

    白衬衣黑色长裤,衣服掖在裤子里,勾勒出好看的腰线,走到沙发前停下,弯下腰去拿随意扔在沙发上的外套和领带,视线之中全是腿。

    梁韫又想起了《胡桃夹子》。

    贺隼站直身体,忽然转头看向梁韫,“以后如果身体不舒服的话,别硬撑。”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只是因为“如果……的话”这四个字,莫名柔和起来。

    梁韫愣住,直勾勾地看着他。

    然后他像是有些困扰地叹了口气,“不然只会更麻烦。”

    察觉是自己误会了,梁韫立即收回视线,垂着眼帘,语气诚恳道:“抱歉。以后不会再发生这种事了。”

    “走吧。”

    *

    车刚靠路边停下,梁韫就看到吴茱萸从小区大门口冲了出来,脚上一双拖鞋,踢踢踏踏。

    对于梁韫来说,加班是家常便饭,晚回来是时常的事,不过每次晚回她都会提前跟吴茱萸说一声。

    今天本来是不会晚回来的,结果因为烧到晕倒耽搁了时间,快要到的时候吴茱萸的电话就打过来了,一接通她还一句话没有说,吴大小姐就连珠炮的一连串扔了一堆问题过来。

    “你还没回来?”

    “你在哪儿?”

    “你没出什么事吧。”

    “我过去接你?”

    梁韫推开车门下车,吴茱萸确认是她,几步冲了过来,神色着急,“你刚刚说你感冒发烧,退烧了吗?”说着吴茱萸抬手就摸了摸她的额头。

    梁韫没说晕倒的事,说了以吴茱萸的性子怕是要炸,“已经退烧了。”

    “我怎么摸着还是有点烫。”

    “吃过药了,也量过体温了,真的没事了。”

    “我是不是跟你说过很多次!注意休息!注意休息!你真以为自己的身体是铁打的啊!”见她似乎是真的没什么大碍,吴茱萸就开始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