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高献有事去了外地,还没回来。他不在,办公室突然安静下来,梁韫还有些不习惯。

    这段时间,两个人合作得越来越有默契。虽然高献天天来办公室,可却死活不肯签“卖身契”。他这不签合同,天天光干活不拿钱的,侯老板捡了个天大的便宜,简直笑得合不拢嘴。

    不过,她猜,这次他回来应该就会签了吧。

    因为……

    梁韫转头看看窗外,冬阳温暖。

    昨天是某位故友的忌日。

    *

    一直想着快点做完快点做完,可等她忙完一抬头,已经是九点多了。

    梁韫一惊。她跟贺隼约好的是九点。

    看眼手机,没有电话。

    他又自己眼巴巴等着。

    梁韫登时歉疚不已,赶紧收拾东西,一边给贺隼打电话一边急急忙忙地把外套套上。

    电话很快被接通,梁韫一手接电话一手抄起自己的包就往外冲。

    “喂。”

    “喂,贺隼,你到了吗?抱歉,我没注意到时间。”

    贺隼一身藏青色细条纹西装,外面一件黑色大衣,单手抄袋靠在车上,看着自己一直看着的那间办公室灯灭了,电话里传来她着急的声音,终于等到她下班了,浅浅一笑,“别着急,我在你楼下。”

    “嗯?不是说好在餐厅见吗?”梁韫穿过办公室外面的过道,闻言,停了一下。

    贺隼低头,踢了踢地上的小石子,“等不及就过来了。”

    等不及想要快点见到你。

    梁韫心里有些暖,“嗯。”

    走到电梯口,却发现电梯前面放着“电梯维修中”的警示牌。

    大晚上的她还得走楼梯,十一楼,够她绕一阵了。

    “怎么了?”听到她的叹气声,贺隼问。

    “电梯坏了,我得走楼梯。你再等我一会儿,三哥。”梁韫叫“三哥”的时候,故意把声音放软,有些坏心眼又有些讨好意味。

    这是她意外发现的一个对付贺隼的秘密武器。

    每次去武道馆,他总是把教练赶到一边,自己亲自上阵教她。他比教练严厉多了,有一次梁韫真的被他弄得很疼,又不好意思求饶,就弱弱地喊了一声“三哥”。话一出口,他手上的力道一下就松了。

    后来她发现每次这么叫他的时候,向来只欺负别人的人会极其罕见的害羞,要什么给什么,屡试不爽。

    只是梁韫觉得很好奇,方新桐跟祁未他们都叫他三哥,也见他有什么异常反应。

    “别说话了,赶紧给我下来。”电话里的声音不复刚才的平稳无波。

    “知道了。”梁韫推开安全通道的门,很快安静的楼梯间里响起她一个人的脚步声。

    楼层太高,一圈又一圈,绕得人头晕。

    梁韫下到四楼的时候站在玻璃墙边,停了一会儿,她看到了贺隼,开心地冲她挥了挥手。

    有点像个小孩子。

    贺隼抬头看着她,忍不住想要回应下她,抬起手也向她挥挥手,心里莫名期待,期待她待会儿高高兴兴地跑向自己。

    这样他就可以光明正大地把她抱起来。

    “我下来啦。”

    “嗯。”

    梁韫继续下楼。

    刚走过拐角,抬脚正要迈上下一步台阶,“啪”一声,楼道里的灯突然灭了,梁韫心口一紧,从身后的安全门袭来一阵凉风,下意识想要回头,可是头还没转过去,一股很大的力推上自己后背。

    “啊!”

    天旋地转。

    “梁韫?!”

    贺隼注意到她那边的异样,突然发足狂奔,冲进办公楼里。

    梁韫躺在地上,全世界仿佛都安静下来,那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一会儿,而后便是尖锐的耳鸣声,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

    她好像隐隐约约看到台阶上有个人影一晃而过。

    后脑勺湿漉漉,有些难受,她想要动一动,可是身体一点力气都使不上,突然觉得很困很困。

    “梁韫!”贺隼冲了上来,看到她躺在地上,鲜红的血从脑后漫了出来,越来越多,越来越多。

    贺隼脸色发白,跪在她身边,想要检查她到底伤到哪儿,手却抖得厉害,完全不知道该从何下手,而后像是突然清醒一般,抬手抹了一把脸,赶紧叫救护车。

    说话的时候,声音也是抖的。

    听到他的声音,梁韫挣扎着,努力打起一点精神,看他惊慌失措的样子,心口有些疼,艰难开口,“……我没事……不疼……”

    看着她努力想让自己放心的样子,贺隼眼眶蓦然发红,手忙脚乱紧紧握住她的手,喉间发紧,“闭嘴!闭嘴!”声音哽咽。

    梁韫本来还想安慰他的,可是实在是太困太困了,眼皮千斤重,她扛不住睡了过去。

    *

    一夜未眠,贺隼却憔悴得仿佛连着一两个月都没好好睡觉了。

    梁韫脱离了生命危险,临到天亮的时候,情况稳定下来。

    梁韫出事,家里贺隼就跟贺书娴说了,老爷子最近身体不太好,完全不敢惊动。

    贺隼刚把贺书娴送走,吴茱萸跟肖策赶了过来。

    “阿韫呢?她怎么样了?”吴茱萸几乎是扑到贺隼面前,抓着他的手臂急声问。

    “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但是还在昏迷中。”

    听说没有生命危险,吴茱萸脑子一直绷着的那根弦松了下来,手脚莫名有些发软,喘着粗气就要往地上坐。

    肖策眼疾手快扶住她,让她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突然她就成这样了?”吴茱萸问。

    贺隼简单说了当时情况,“……当时我在楼下,不知道具体情况,但我想应该是被人推下楼梯。”

    吴茱萸双手捂着脸,难以接受着这个事实。

    “那边!”走廊里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这边三个人循声看去。

    贺隼认出了林卉。后面跟着的女人,应该是她的母亲。

    她们怎么回来这儿?

    贺隼皱了皱眉。

    “我听说梁律师出事了,是真的吗?”林卉神色紧张地问。

    贺隼不答反问,“你们怎么知道?”

    林卉看了眼林母,才道:“……今天早上我接到一个电话,那边的人说想跟我们谈谈。说检方跟梁律师都不可能出席庭审了。”

    闻言,肖策跟贺隼都变了脸色。

    贺隼眸色转暗。

    若说之前他还有一丝怀疑,那么现在他就是百分之百地确定梁韫出事是人祸。

    “我去打个电话。”肖策打了声招呼走开。

    看出气氛不对劲,林卉犹豫着要不要再继续问。

    很快,肖策回来,表情凝重,对贺隼道:“检方那边也有人出事了。具体情况还不知道,但是比阿韫糟糕得多,现在还在抢救。”

    眼看开庭在即,检方那边跟代理律师齐齐出事。

    一时间,没有人说话。

    半晌,林母小心开口,“梁律师现在的情况怎么样?”

    考虑到其他的人感受,她这话问得很委婉,她其实真正想问的是,梁韫开庭之前能不能醒过来。

    “就算醒过来,可是不一定就能去出席庭审。”吴茱萸接话。

    “医生说,暂时无法确定她什么时候会醒过来。”贺隼如实相告。

    几个人再次陷入沉默。

    “不是还有我吗?”突然,一个坚定的声音插进来。

    大家转头,只见高献风尘仆仆,却意气风发地朝着他们径直走来。

    “高献?”肖策跟吴茱萸对于高献的出现都很是诧异。

    学校的风云人物,又是阿韫的师兄和曾经的上级,肖策跟吴茱萸自然是认识的,只是他不是已经不干律师了吗?

    高献走近,站定,对林卉母女道:“这个案子我也一直在跟,就交给我吧。她答应帮你们争取到的,我会竭尽全力帮你们争取到。”

    之前林卉跟林母见过高献好几次,听梁律师说他也是很厉害的律师,现在见他愿意出面,如释重负。

    燃眉之急解了。

    高献看向病房里,眼底有火光闪烁。

    你说想要一个尽量不那么操/蛋的世界给小崽子们当礼物,这份礼物……

    算我一个。

    作者有话要说:lunch

    第60章

    今天是贺氏的经销商大会,集团高层均要出席。

    午歇的时候,贺隼给护工打了个电话。今天也是开庭的日子,早上来会场之前他专程去过医院一趟,可她还是没有醒过来。现在已经过去好几个小时,自从她出事,这是第一次他离开这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