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知本就不是无往不利,自己对敌人又全无了解,甚至连是不是升华者都无法完全笃定,潜意识里给不出答案也理所当然。

    “我先做个假设。假如真有巡游者潜伏在里面准备偷袭拦截我们。这里也是帝国疆域,巡游者同样也有被帝国猎杀的可能,所以再假定他们只有一支巡游队。那么,他们会怎么分析我们的动态?在哪里伏击我们?郑甜你说呢?”

    郑甜思考了一下,“我们的信息已经走漏。敌人应该会意识到我们能想到这一点。那么,按照常规的猜测,敌人有可能会认为我们要尝试探索路线,以避开他们的伏击。”

    任重笑了笑,“但对方有没有可能预判到我们的预判?推测我们认为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反而把伏击点放在商路航线上?”

    郑甜一愣,“呃……”

    “所以,面对这种选择,心理学毫无意义。”任重摆了摆手,“撤回先遣舰队,后阵舰队突前,与大部队靠近,收缩阵型,走商路航线。收回全部侦察舰,关闭所有雷达扫描装置,调整为被动模式,关闭全部介质引擎,调整为引力牵引引擎,采用静默航行。在各舰上起出全部冰封战士,再召集所有八级以上战斗职业者参加网络会议,郑甜你去做一场战争动员,告诉他们,接下来的三年内,不得沉眠,所有人全天候待命。”

    郑甜:“是!”

    “卓翼航,向所有平民发送通知,告诉他们,就算是运输舰,也可能需要参战。每个人都要做好心理准备,不要一打起来就一惊一乍。”

    卓翼航:“是!”

    随后,任重再走到钱望慎的轮椅前,“钱哥,辛苦了。”

    钱望慎的眼睛难得地离开平板,抬眼看了看任重,随后又略显吃力地抬起手,指了指屏幕上。

    任重顺着看去,正是一个存盘的进度条。

    轮椅旁响起电子音,是钱望慎在心里构想,并通过脑电波读取出来的声音。

    “任总,我刚刚又将关于新型分析仪的思路整理了一遍,存下来了。”

    任重:“嗯。”

    “对了,可以达到四分之一光速巡航的超速导弹已经研发完成,最远射程达到600亿公里。也可以成为寻迹者高爆导弹的増程器。”

    任重:“嗯。”

    钱望慎浑浊的眼睛里突然亮起光芒,慢慢说道:“任总,我只能陪你到这里了。”

    “谢谢。”

    “再见。”

    老钱的脑袋缓缓软了下去,靠在轮椅上,永久地睡去。

    老钱这位曾经桀骜不驯的源星第一战争艺术家,终于慢慢地燃尽了他的一生。

    属于老钱的时代,落幕了。

    但老钱留下的知识依然在舰队与源星上传承与流动。

    第465章 星葬,敌袭

    任重目送工作人员轻柔地推着钱望慎的轮椅往外走。

    通道处,卓翼航轻声提醒道:“郑部长,走吧。我们得尽快完成工作。”

    郑甜轻轻点头,继续往前走去,又扭过头看了看身边的人。

    卓翼航的鬓角早已白发渐生,眼角处的皱纹也愈加明显。

    郑甜倒是好多了,瞧着也就地球上的二十四五模样。

    当初卓翼航投靠任重时,也就是个半大小家伙,年龄比郑甜还更小一些。

    郑甜也见过他一面,有过些许交集,也对这个命运坎坷但还算上进的小年轻有些印象。

    时光荏苒,转眼已是二十余年过去,如今自己青春依然在,对方却已朝华易逝,叫人难免心生感慨。

    郑甜问道:“卓部长你这些年没怎么冷冻沉眠?”

    卓翼航嗯了一声,“是的。笨鸟先飞嘛,我没有郑部长你这样才华横溢,只能多学多想多总结。管理太空舰队上的政务和管理星球事务不同。这客观事实反而拉近了我与其他人的差距,也让我终于可以通过勤奋来弥补差距。”

    郑甜:“可你现在老了,抵达帝国后会有新的抗衰老药剂,能将寿命延长到六十岁以上。卓部长你这样提前预支寿命,你不会后悔吗?”

    卓翼航闻言,略有些吃惊,扭头看向郑甜。

    片刻后,他摇了摇头,“我得向你道歉,刚才那瞬间我心中竟在质疑郑部长你的忠诚。你这只是一个很私人的问题,对吧?”

    郑甜嗯了一声,“是的。”

    卓翼航稍微回头,“我不会后悔。不管任先生做了什么,我始终相信自己对他曾经的判断,也无条件地信任与崇拜着他。我相信如他这样的人,不管做什么一定有都自己的苦衷。”

    郑甜:“哪怕是一口气屠尽一百八十亿人这种事也可以?”

    卓翼航:“当然。因为就算没有任先生,每个人本来迟早都会死。至少他赋予了那些人死亡的意义,不是么?就像我自己,活四十年再死,亦或是活六七十年再死,还或者是利用冷冻跨越了万年的时光再死,依然没有本质区别。我是一个符号,在历史的长河中划过。代表我的符号的活跃周期,属于我的周期本就只有那么长,与冷冻沉眠无关。这个符号是否值得纪念,也与活跃周期的长度无关。”

    “我认为,人生最重要的并不是活多久,在哪里活着,而是活着时做了什么。曾经的我很愚钝,始终无法找到最大的人生意义,只是浑浑噩噩地活着,在普查官学院里当奴隶,受人欺凌,一无是处。任先生改变了我的人生。我也很清醒地认识到,对我这种庸才来说,不需要去考虑人生意义,只要跟随先生的引领,去贯彻他的意志,就一定是最大的意义。钱先生一定也是这般想。郑部长,先生需要你们。有机会的话,你劝劝其他人吧。”

    正说着,二人走到了分岔路口,往左是军务部,往右是政务部。

    卓翼航谦逊地一躬身,转身快速离去。

    郑甜稍微思索了两秒,也加速转身往左走。她得去主持动员会。

    另一边,任重在十五分钟后出席了以军工科研人员为主要参会人员的葬礼。

    钱望慎平静地躺在合金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