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敏看着廊下青瓷缸中新开的几朵秀气盈盈的碗莲,色泽粉润可人。里面一红一黑两尾鱼活泼泼的游着。

    再一眨眼,只见一团黑色的毛球跑过去。

    黛玉原本就跟着贾敏住,就住在正堂旁的稍间里,此时小狗跑出去,自然也从贾敏跟前路过。

    鸳鸯笑道:“哎哟,林姑娘的牡丹跑啦。”

    贾敏提起女儿,笑意才到了眼底,也笑了:“玉儿古怪,一只小狗倒要叫什么牡丹。”

    何况还是条公狗。

    鸳鸯抿嘴笑:“姑娘说是因为看牡丹的缘故才得了这只小狗,所以就用了这个名字。”

    周眀薇嘴很紧。

    辛泓承的意思她虽然模糊猜到些,但谁都没有告诉。

    “老祖宗。”王熙凤的声音,哪怕是夏日,也是兴头热闹的。

    鸳鸯寻思,凤姐儿简直是天生的气氛专家。

    “老祖宗,后日就是二老爷的生日了,不但请了一班好戏子,更叫了打十番的,耍百戏并说书的男女先儿全有。定要好好热闹一番才是。”

    贾敏点头:“很好。你做事妥帖。琏儿打南边回来我就想着,他一路带着你林家表妹辛苦的很,要赏点什么。只是你们小夫妻也没什么缺的。既如此,等你们两房换过来,我就将荣禧堂东边的院落赏了你们俩吧。”

    东为贵,紧挨着荣禧堂东侧的院落,当年贾代善袭爵前还曾住过呢。

    这寓意极佳,凤姐儿连忙谢过。

    而老祖宗的态度,也给她吃了一颗定心丸,于是她挨过来道:“老祖宗,不是我要搬弄是非,而是这两房换居的事儿……二房那边至今箱笼一点未收拾呢。”

    这不是摆明了不想走吗。

    贾赦昨日还气的在屋里乱转:“原本就是我们大房的地儿,容他们住个十年八载的,居然还赖定了不成?”

    还是贾琏劝了:“二叔一家住在里头本就名不正言不顺,老太太执意如此,为了孝道也就罢了。可现在老太太都发话了,若二叔敢违背,首先一个不敬兄长的罪过就跑不掉。言官御史也都不是吃白饭的,别人不说,现放着宝玉就在宫里做伴读,二叔二婶子不敢的。”

    这才把贾赦劝住了。

    不过贾赦到底忍了许多年,事到临头这份欢喜憋不住,于是一改宅在家里跟小老婆喝酒的状态,到处去赴宴,将两房要换居的事儿宣扬出去。

    当然,一笔写不出两个贾字,他也不能说因为贾政小妾闹事所致。

    就归于母亲年纪渐大,想要长子在身边尽孝。

    总之不出几日,京中差不多的人家都听说了荣国府两房要交换人生的故事。除了贾政本人。

    他是被工部的同僚跑来八卦的时候,才知道自己大哥干了什么。

    于是他简直被气个仰倒。

    还是王夫人劝道:“老爷莫急,大老爷这样急不可耐也无用。我们只需要拖到元春的喜讯大白,就无妨了。”

    她不信老太太敢顶着宫里的压力,将娘娘的爹娘赶出府!

    贾政点头,又有点不放心:“怎么半个多月过去了,宫里还没有动静?”

    王夫人也揪心,但还是劝道:“老爷别急。元春自己都说了,皇上许了她至少一个主位,那最差也是嫔,说不定还能封妃呢。这自然不是纳个常在贵人可比,宫里自然有宫里的考量。”

    --

    荣庆堂。

    “咦?不是贤德妃吗?”贾敏看过辛泓承送出来的密信,又递给了鸳鸯,鸳鸯不由惊讶问道。

    信中是辛泓承新得的消息。

    皇上忽然改了主意,通知了皇后,赏赐黄金百两将贾元春送还贾家,许其自行聘嫁。

    贾敏方才也惊愕了半晌。

    见鸳鸯同样一脸见了鬼似的表情,反而笑了:“大约是宝玉入宫了,皇上就不肯再给荣国府恩典了吧。这样也好,说明世事可改,不至于走投无路。”

    鸳鸯点头:“是啊。”

    皇上自然有皇上的心思。

    贾元春到他身边后,他确实问过贾元春自己的心意。见那个美丽的女子伏在身前说愿意终身伺候他时,皇上也觉得无所谓,那就留下吧。

    可是没过两日,他就撞上儿子扮成个小太监去看人家林氏女的事儿。

    皇上疼爱儿子,便把林黛玉暂且归入了太子嫔妃的行列。

    既如此,他再纳贾元春,贾家未免也太得意了,居然教养出两位宫中妃嫔。至于辈分,皇室倒不是特别在意,甚至姑姑和侄女同为天子嫔御的也不是没有。

    只是皇上懒得再抬举贾家。

    至于曾经答应过贾元春的事儿,皇上早就抛开了。

    什么天子一言九鼎,在皇上眼里根本无所谓。

    他又没有明旨册封过,后宫里的流言蜚语也终究只是流言,谁敢去质问皇上为什么反悔。

    于是皇上禀明了太上皇后,就准备把贾元春还赐本家。

    秦戊八面玲珑,提出最近正是贾元春生父贾政的生辰,不如当天将贾元春送还贾家,告慰其骨肉分离十年的苦楚,也是皇上的天恩。

    皇上采纳了这个好建议,并且将其占为己有,又去太上皇面前表达了一下自己对荣国府的恩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