鸳鸯搓搓手捂了捂凉凉的面颊:“都差不多了了,只剩下垂死挣扎的扑腾,老太太就让我回来了。说是今天府里难免乱成一锅粥,下人也都没心思做活,让我看看林姑娘这边,吃用别委屈着才好。”

    这时里间的墨染云容也都出来,忙给鸳鸯上了热茶。

    黛玉正在里面听葛嬷嬷讲课。

    如今宫规大面上的东西她都学了个大概,葛嬷嬷开始讲起了细节,今日在讲的就是赏赐:各个等级的太监宫女要给多少银子,初次打赏跟常日打赏的区别,哪几处宫里的宫人要多加三分,更有些从前立过功或是格外有体面的太监宫女,不能与旁人一样看待。

    无数宫女太监的人名从葛嬷嬷口中蹦出来,饶是黛玉,都不免有些眼睛冒圈圈。

    直到讲课告一段落,黛玉才见到了鸳鸯。

    彼时鸳鸯已经吃了三块栗子糕了。

    葛嬷嬷借故往外头训小丫鬟们去了——她是人精,黛玉每次去正堂,或者鸳鸯来传话,葛嬷嬷都会借故避开。

    这是人家亲人之间的秘密,她到底不是贾家也不是林家的下人,该避开的时候避开,彼此都舒服。

    “前头的事儿都完了?”黛玉关切问道,主要是关心母亲,怕她劳心。

    鸳鸯点头:“大致都完了,剩下的就是算细账,然后还要分送些东西给今日前来的耆老们。基本上现在前头就只剩下二太太在哭了。”

    煮熟的鸭子飞了。

    贾敏一通操作,简直是扼住王氏命运的喉咙,让她把之前贪的都吐了出来。

    鸳鸯笑眯眯道:“上回老太太不是跟姑娘说起,您京中的地和庄子少了些吗?今日正好从二太太手里收回几处好的来,老太太说,到时候都给姑娘。”

    黛玉反而摇头:“大舅舅一家岂能同意?算了,别叫她老人家为难。”

    鸳鸯便道:“姑娘放心,老太太说了,过几日大老爷就会请着求着姑娘收下这些田产铺子。”

    黛玉心中一动,忽然想起辛泓承最近的一封信。

    于是抬眼看向鸳鸯:“所以并不是分完家就算了是吗?”

    鸳鸯点头:“嗯,老鼠拉铁锹,大头在后头,姑娘等着继续看戏收钱就行。”

    --

    晚间,王夫人躺在床上喝药。

    元春亲自在榻旁服侍,对母亲又怨怼又心疼。

    今日贾珍和贾家诸位老人到了后,起初都是劝贾母别分家的。俗话说家和万事兴,突然分家,传出去也不好听啊。

    可当王夫人种种罪状都铺开来时,这些人声音就小了。

    贾珍直接闭嘴不说话了:虽然这些罪名在他看来不算什么,他自己干的比这多多了,但藏在暗中跟被人扒拉出来是不一样的。何况看着贾赦兴奋的表情,没准这是荣国府两房自己起火内讧,贾珍可不想白填在里面受夹板气,何况他又是一贯跟贾琏更亲近。

    只剩下两个在名义上是贾代善叔叔辈的老人家,苦口婆心继续劝贾母,大意是晚辈糊涂犯了错可以教导嘛,不要一棍子打死。听说二房太太管家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嘛。

    但当贾敏开始对王夫人的嫁妆,发现其侵占荣国府原本几处丰厚产业后,这两位老人家也就当场闭嘴了。

    这管家倒是管出个贼来,监守自盗何其方便。

    至此,替二房和王氏说话的人就全部消声,分家才成定局。

    等家产分完,贾赦贾政各自在单子上盖上私章,签上字,从此再不是两房而是两家。

    王夫人下午就晕过去一回,如今晚上还得喝两碗药。

    元春心里苦不堪言,不由落下泪来。

    王夫人看女儿哭的可怜,夫君更是恼怒之下自己病了也不肯来探望,拉着元春也哭道:“这半年到底是撞了什么邪,我们二房就没有一天好日子!”

    见元春仍旧呜呜咽咽,王夫人勉强打起精神道:“咱们一时也不会搬出去,你放心,母亲必先给你把亲事说定。”

    分家分的突然,总不能立刻让二房打包全家离开。

    贾赦故作大方道:“二弟,咱们两家最后一起过个年吧,等过完年你再搬也不迟,以后记得常上门做客啊。”

    看似大方,其实是怕贾政不搬出去仍旧赖在荣国府住着,索性将时间都给他划定了。

    贾政气的冒烟。

    王夫人劝女儿:“到底父母在就分家,不是什么光彩事,他们也未必会满京城宣扬去。何况闹大了你舅舅也不会袖手旁观。”

    王夫人猜的没错,这件事贾赦确实没有想闹大,但有人闹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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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日后朝上,徐家出面状告荣国府包揽诉讼盘剥放贷等罪。

    徐家作为二皇子妃的娘家,出面告发四皇子妃的母家,其实是很微妙的,不得不让人联想到太子之争。

    不过,要是旁人状告贾家,还有挑衅四皇子之嫌,可徐家告就完全没问题了。

    因为人家徐大人正好是御史,本职工作就是监察和告状的,这不正好撞上人家的专业了吗!

    其中包揽诉讼更是牵扯出王子腾与史家两位侯爷来,加上作为诉讼本身的薛家,徐御史此番可谓是把四大家族一勺烩了。

    皇上觉得颇为棘手。

    说实在他很想借此机会狠锤四大家族,然而一方面有太上皇对老臣的旧情在这里,另一方面还有自家儿子的面子在,倒让他有种老虎咬王八,无处下口之感。

    早朝的消息,不到午时就传入了上书房。

    二皇子辛泓原慢条斯理地收拾着上午的功课:“四弟,徐家或许官位低些,但一向是文人风骨,家风清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