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我看他对你,好像,好像有点不一样?”不是一点不一样,这样明显的态度差别,此刻太墟上下恐怕都看出来了,只是随翩觉得这种感情很是奇怪。

    傀叟一生飘零,既然是渡劫,他所经历的一切都会回到宏衍身上,可他不仅不动容,反而因为历经未完全就毫不犹豫得把他再次投入人间苦难,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

    这样的人,会有那样特殊的柔情吗?

    “若不是为了探究此事,我便不会留在这等伤心地了。”木心摇头,虽然缓慢,却用力的颈间传来摩擦的嘎吱声。

    这是宏衍生存之地,却是宣告青霖再无重返之日的伤心之地。

    “木心姐姐,你伤的很重。”木心平素行止与常人无异,便是肌肤都是柔软娇嫩的,此刻居然发出了机关碰撞的声音,这是要现出原形了?

    “不碍事,太墟既然要替我修复,定然不会让我留下内伤。”木心缓缓吐了一口气。

    “木心姑娘,其实你为何不让师尊出手助你?”机关师打磨这手上的器具,颇有些好奇。

    机关师虽然修为比木心还高几层,可眉眼疏阔仿佛一个天真的少年郎。

    山门外的事,太墟上下都已经传遍了,谁都知道太上长老对这个小精怪颇有些不同,全门派都在猜测他们又什么渊源,所以他这个太墟宏衍之下第一机关师才会亲自出手,还这般以礼相待。

    什么原因?自是他知道此刻的木心心绪复杂,未必想见他吧。木心一挑眉,并未作答,反而颇有些意外的神色:“你是宏衍上人的弟子?”

    “师尊才是门中机关圣手。”机关师给木心换了新的零件,“门中机关师,多半出自他的门下。”

    “在山门下见时,他并未用机关之术御敌。”木心颇有些意外,“世间也并未传言,宏衍上人原来还是机关圣手。”

    “师尊学究天人,机关之道虽然只是触类旁通却依旧已然登峰造极,只是惯用御敌法术并非此道,平素用的也不多,世间流传不广。”机关师耐心回答。

    原来如此。木心轻声道谢,再不言其他。

    “木心姐姐,那宏衍上人,是不在撩你?”好不容易等到木心养伤时独处,随翩很肯定得问道。

    “撩?何为撩?”木心挑眉问道。

    “撩拨?拨撩?”随翩努力形容,“就是,就是跟凡间的禽类兽物发情只是,都会将自己最艳丽的羽毛和健壮的身躯展示给雌性,借此吸引雌性?”

    “你这形容,当真是!”木心饶是心事重重都被随翩逗笑了。

    “我没别的描述方式啊!”随翩一摊手,一脸无奈,“要说这是他对你有意,这可不是,一不明言二不行动,只是言语说辞行动处处却显得关怀有加又高高在上,让人觉得你们别样亲近却不直言坦诚,这般暧昧非得逼人揣测琢磨。若是两人地位相近尚可说是试探,可宏衍上人与木心姐姐的身份地位修为差距不咎天渊之别,如此作态,不免显得轻浮。几无真心可言,不是撩,是什么?”

    “你说,他有意与我?”木心失笑,“怎么可能?”

    “若是真心有意,也就罢了,这般作态,可还有真心可言?招猫逗狗,也不过如此。”随翩鼓足勇气,轻声提醒,“士之耽兮,犹可脱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

    “你这小鬼,我看似女儿身,但我乃木偶,并非人族,莫把人间痴情女子那一套放在我身上。”木心皱了皱鼻子,原本犹豫徘徊的神情逐渐坚定,只是终究没有正面回应她的担忧。

    随翩还是有些不放心,木心沉着,冷静,意志坚定,只要不涉及青霖傀叟,她能做出理智判断。

    可偏偏,宏衍,便是青霖傀叟的原身。

    而宏衍……随翩总觉得,这人没看上去那么简单。这一次的任务,虽无任务简介,但随翩只觉着个中关窍恐怕就着落在木心和那宏衍身上。

    这样的三世纠葛还不是主线剧情,这画风得头重脚轻成什么样儿啊。

    木心的目光渐渐坚定:“放心吧,我有分寸,他不是青霖,也不是傀叟。”

    木心眸中波光一转,凝在随翩身上:“你这小鬼,连只小小的妖邪老鼠都差点把你分尸了,还不速速修习?下次若是再遇上了这等事,未必有这等好运气,这几日我闭关养伤,正好指点你一二。”

    “多谢木心姐姐。”随翩笑得灿烂,心中却有隐忧。为了木心的安全着想,随翩觉得木心还是尽快离开太墟,离开那个宏衍的好。

    若是不离开太墟,恐怕这事,还没完。

    等到木心数日之后伤愈出关,太墟门下虽然戒律森严却也拦不住少许门众对她们好奇目光。

    “小鬼,太墟上典籍众多,我带你寻一门合适法门吧。”木心对此等目光却全然视若无睹,只对随翩轻笑道。

    “可是,这合适吗?”随翩没那么好的心理素质,有些别扭和紧张。毕竟当惯了小透明,突然让她成为视线焦点,总得给她一个缓冲的时间让她适应一下。

    “宏衍上人即说我有功,那大抵是合适的吧?大不了,用功劳抵了这功法也无妨。”木心说的洒脱,宏衍上人布置却更是周到。

    第三十五章 三世木偶牵丝戏:下山

    木心方才求上藏经阁说明来意,守门的弟子便放开了权限任她自行挑选。

    “藏经阁乃仙门重地,这般开放与我一个精怪,仙长也放心?”木心并未踏入藏经阁,只是问道。

    “木心仙子请放心,仙子于太墟有恩,理当受此礼遇。”弟子回答得很是官方。

    但木心信他个鬼!不对,连鬼都不信!

    虽然木心力战之下贡献是不小,但说到对“太墟”一门有恩那就牛皮吹大了,那等阵仗,便是攻破山门也无法对太墟造成多大的实际损失,伤的只是颜面而已。

    这就相当于,大户人家被对头往门上泼油漆,有人路过帮他把油漆挡了下来,大户人家就要说这个路人对他们有大恩,要把自家藏宝库开放给那个路人?

    “仙长有话,还请直言,其中可有宏衍上人出力?”木心略一拱手。

    “上人道,他与仙子是旧相识,便为仙子做个担保,若是仙子有何需要,尽管记在他的名下便是。”守门弟子回答得一板一眼,连情绪似乎都不曾波动分毫。

    “我道如何,原来如此。”木心更不意外,“既如此,烦请仙长,我这鬼宠有功德护体,我见识浅薄,并未有功德的修炼之法,烦请仙长推荐一二。”

    “仙子这鬼宠,欲修功德之术?”看门弟子古井不波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大善。”

    这藏经阁弟子原来虽然对她们以礼相待,但真就未必看得起她们,如今终于有了些许真情实意,沉吟片刻:“功德之术多归于正道大慈悲者,已有修行之法未免酷烈,鬼躯偏阴,且仙子这鬼宠更是柔弱,未必能行明正刚烈之法。”

    功德之术往往和超度连在一起,随翩一个鬼怎么修?一篇经文念下来,活儿还没干呢,先把自己给超度了。

    “或许此法可助仙子一臂之力。”说着伸手一招,从藏经阁里取出一册薄薄的经卷《功德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