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翩觉得,这说的没错,但却不是全部的答案。

    这个问题,连宏衍上人这样天下第一仙门的太上长老都没法给给出一个答案,随翩只能把疑惑藏在心底。

    “那上人,杀一人身,存百姓家,是功,是过?”木心没忘了,随翩还提出了一个问题。

    “有功,有过。赴死者有功,持刀者为过。”宏衍上人真的有答案,而且如此鲜明简洁。

    “多谢上人。”木心有茅塞顿开之感,宏衍上人数千年修行,果然名不虚传。只是具体问题具体分析,各种事宜,恐怕没有这么简单。

    真的,只是这样吗?

    “上人此番下山,所谓何来?”定位如此精准,谁能相信他不是有备而来。

    “自是来寻你的。”宏衍上人的目光温柔,“我素来冷情冷性,可自你下山,我竟辗转反侧,放心不下,顺心意,便来寻一寻你。”

    顺心意?顺的是哪里的心意?

    “上人说笑了,多年来我独行世间,并非手无缚鸡之力的孱弱女子。”木心别过脸去,发现还有一只滴溜溜直转悠的随翩目光灼灼地盯着,一挥袖就把她收入袖中。

    “你可是在怪我,多年来未曾寻你,护你?”宏衍上人的声音略有些低落。

    “青霖救我脱困,我已经是感激万分,哪里还能怪你?”随翩窝在木心的袖子里都能听到她那颗木头心脏一阵狂跳。

    可是……青霖那一世尚且不提,傀叟没有护着木心的能力,可得到傀叟的记忆经历的宏衍,难道也不知道她这么一个无主的有灵木偶流落人间,会有什么样的灾祸吗?

    明明木心都能意识到,她这个有功德在身的幽魂独行于世会遇到危险呢。

    “青霖原就是为你而来,救你护你,也是应该。”宏衍眉眼温柔,沉吟半晌,似乎是鼓起了勇气方才轻轻吐出几个字,“木心,我好像,有点喜欢你。”

    “卡啦卡啦!”随翩都能听到木心身上发出僵硬的零件碰撞声!

    “木心虽是木偶,却身为女儿之身,上人,莫要随意对女子言及情爱二字的好。”她虽然努力控制住了自己没有结巴,但是随翩能感觉到她说出这一句话,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自是不会如此轻浮,只是于你,到底特别……”后面宏衍再说了什么,随翩就听不到了。

    那样紧张羞窘的木心,居然还掐了手诀,让藏在她袖中的木心再也看不着听不着他们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

    不让我旁观就把我关小黑屋可太过分了啊!

    随翩知道的结局,是木心还是跟着宏衍上人回了太墟,而且不同于前次做客似的身份,出双入对,俨然一对恩爱眷侣。

    太墟上下,甚至外界仙门都在穿木心一个小小精怪居然如此好运气,能被宏衍上人青眼有加看入眼中。

    随翩作为木心的鬼宠,地位居然也水涨船高,一只幽魂在太墟山门上下窜来窜去,居然也没人拦她。

    至于为什么是窜来窜去……

    宏衍和木心黏糊的时候自然不能放她这么个巨大的电灯泡在旁边亮着,她要是不有点眼色自行退场,就是被封了五感藏在袖中关小黑屋的结果。跟关小黑屋相比,她当然更愿意漫山遍野得晃一晃,好歹还算散心了不是?

    太墟门中禁地众多,随翩只能捡着荒僻小路走,飘飘忽忽得出了神,“咣”得一脑袋撞在人的护体罡气上。

    “铮!”剑气猛然喷薄而出,眼看着就要斩到随翩身上!

    “替身!”随翩手指一招,路边的草木自动分出一段凝成一个人偶!

    “沙拉!”人偶替身在那剑气之下,转瞬之间就被劈散,也给随翩争取了一点点时间逃出那剑气的笼罩范围!

    第四十章 三世木偶牵丝戏(十四)

    “你!”只是撞了一下而已,他要不要下这样的狠手,要是她没有躲开非得把她劈得魂飞魄散不可!

    “方才不曾留意,出手稍稍重了些,小友勿怪,勿怪。”没等随翩抬头开骂,那人就先道歉了。

    随翩拉开了一点距离,这山上随便一个入门长久一些,有了一点修为的弟子都能分分钟干掉她,他见好就收随翩也不敢追究。

    在孤儿院长大的她可是很识时务的,在自身实力不够的时候就乖乖闭嘴,别逞英雄。木心虽然护着她,但是木心在这里也是名不正言不顺,她不能给木心找麻烦。

    按下心中的怒火,随翩只能怂:“小鬼莽撞,得罪仙长了。”

    “无妨。”被撞的仙长的声音冷硬端肃,分明是还有一点眼熟的音色,却压抑着些许恨意。

    她和木心初来乍到一直都是夹着尾巴低调做人的,得罪谁了这么恨她?按照套路,这往往是喜欢宏衍的女配才会这般挑衅,可这是男声不是女声啊,难道宏衍上人魅力真的这么大,男女通吃?

    随翩抬起头来打量,认出了人顿觉意外:“仙长不是看守太墟山门的守门弟子?为何会在此处?”

    这是她们刚来太墟山门的时候,下来拦她们的那个剑修,随翩还记得这人板着一张脸,脸皮却薄的很,随意挤兑两句就脸红的说不出话来。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这个剑修面上就像个扇形图一样均匀分布这三分恨意,三分恼怒,四分幸灾乐祸的压抑,最后木着一张冷峻的脸,默默行了一礼,却让随翩浑身一冷:“来此自然是有要事,在下先行告辞了。”

    也许是鬼魂之躯对他人的意识感知格外敏感,比起之前在太墟山门之下,他虽然严肃却只是公事公办并无私情恶意,这一次他的有礼有节的,其下却是被强行压抑的敌意。

    这里偏僻,随翩也怕他拔剑把自己砍了她都没地儿说去,不敢再刺激他,立马乖乖得怂了:“不敢叨扰仙长,仙长请便。”

    剑修点了点头,没再看随翩一眼,目不斜视得继续离去。

    随翩慌忙离开原地,拍着胸脯有一种逃出生天的庆幸。她清楚对于修仙之人来说,她这样有功德的小鬼,不用杀却不是不能杀。

    太墟门下是看在木心的面子上才给让她到处晃一晃,但是木心本身在太墟的身份就说不上名正言顺,要是真的惹毛了谁,砍死她似乎都不用付出多大的代价。

    只是,刚才那个剑修……

    山门守卫是一个门派的门面,虽然算不上多高的修为地位,可也是要精心挑选一番,能中选者也是同辈弟子中的翘楚,这里是太墟下辖的一座相对荒僻的小峰,他怎么会来这里?

    仔细看起来,他身上的服饰法器不如那日光鲜亮丽,这些天的厮混,随翩也了解了些许太墟的规矩,等级森严,什么等级的弟子穿什么等级的衣服,他这是,受罚了?

    这个时候跟着人飘过去有跟踪的嫌疑,随翩记住了他去的方向,回去就把这事跟木心说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