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上一辈子此时的懵懂,现在的裴筱精确知道每一个敌人的喜好和弱点,要复仇也更加方便容易。

    所谓放下,不存在的,她现在可是有仇必报,被人刺了一句都要怼回去的性子,杀父之仇,怎么可能就这样轻轻放下?两世为人,裴筱的父亲可都死了。

    “因为我知道,任敬远会帮我报仇的呀。”裴筱上扬的尾音语调轻快,好像真的天真少女,“所以呢,送他一程,也没什么问题吧。”

    任敬远作为皇帝立出来的活靶子,最受偏宠的儿子,不想被最后皇位的胜利者清算,想活下来,唯一的方法就是成为胜利者。而他一个无出生名牒的“皇室子弟”,名不正言不顺,想要名正言顺,就只能把那些名正言顺的都干掉。

    “这个理由,算你过关吧。”随翩也不再追问了。

    有什么好问的呢?

    那座深沉黑暗的宫城里人那么多,能交心的却没有,年纪相仿目标一致的男女相互吸引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只是他们的位置都坐的如履薄冰,哪怕离得再近身份也是最牢的枷锁桎梏,理智让他们只能止步在天堑两端,绝不靠近。

    随翩知道他们上辈子没有逾距的进展,他是皇帝她是太后,仅此而已。吸引再强烈再心知肚明,也许连一句试探都不能说出口,所有的感情,汹涌的澎湃的热烈的,最后只能止步在友善的立场,多一丝也不能。

    “过不过关我要是不想说,你还能严刑逼供啊!”裴筱做了个鬼脸,可是神情又染上苦恼,“翩翩,真的没办法做出体温计吗?”

    “嗯?”随翩不知道话题是怎么又跳到这件事上的。

    “今天他是撒谎瞎说的,可是只是用手量体温,没有经验的人会因此误判不说,测量者自己的体温也是会变的,很难保证不会因为测量者自身的错误出现误诊啊,可是成手的医者培育不易,很难不出现问题。”裴筱费力得形容描述,“就没有一个统一的标准,让初学者,让刚接触的人也能判断体温正常与否的吗?”

    “有,但问题是,体温计,做不出来。”

    随翩也严肃了脸色,比起那些磨磨唧唧的情情爱爱,一个行之有效的体征判定标准绝对是更重要千倍万倍的事情。

    谈不了恋爱不会死人的,但是体温计如果可以出现,那可以活很多人。

    “你说说看,这个体温计要怎么做?”裴筱还是不想放弃这么一个东西。她很清楚,体温计要是能面世,必是医者一大利器,医者就能如虎添翼。

    “是一根这样中空的透明细管子,这里是水银……或者煤油,总之一切对温度敏感的东西都可以!我们最惯常用的是水银,很细很少的水银,水银受热会膨胀,表现在细管子里就是不同的高度,加上刻度和测量,能把体温用最直观的方法表示出来。”随翩画出了一个形状,仔细解释。

    “这个弯曲是什么?”

    “这是一个最细的弯曲道口,这样可以让通过的水银留在柱身里,哪怕拿起来脱离病人的体温水银也不会缩回……不,要是这样的烧制太困难,我们可以把体温计做大,做成温度计,在体温计不拿下来的时候就观察,这样的话,制作工艺会简单很多。”

    随翩很知道受限于时代和技术背景要因陋就简,能简单的都尽量简化,务求不造成额外的障碍和困难。

    “水银的纯度决定热胀冷缩的敏感性,正常和病理体温的标准都可以测量判定慢慢改进,但是需要的透明材质的外包装才是最大的难点。”

    但是技术壁垒摆在那里,绕不过去的。

    “用水晶?”随亦提议道。

    “先不说有没有这么大的水晶,水晶成本昂贵,这样做出来的温度计有几个人用得起?如果只是王公贵族专享的用具,本来就能请得起很多医者的他们对体温计的需求根本就不必要,做出来又有什么意义?”裴筱没忘记自己的初衷,这个东西是给平民用的,至少要让普通的大夫可以买得起用得起,过于昂贵的器材,只能让它变成权贵的玩具。

    “那你们用的便宜材料是什么?”裴筱希望能得到一点灵感。

    “是玻璃……”随翩想到这个就想撞墙,为什么别的穿越者前辈做玻璃做肥皂玩的风生水起,她看了那么多穿越,自认也不是个手残党,可就是不知道玻璃要怎么做啊!

    知易行难,莫不如是。

    第一百六十三章 此生绝不入宫门(十六)

    “玻璃?”随翩的形容让裴筱想到一个东西,“是琉璃吗?”

    “有琉璃吗?类似的,不是那一种。无色透明的琉璃,纯度要高,没有气泡!”

    随翩知道古代有玻璃,只是颜色暗沉泛黄发绿带蓝,一遇热就爆炸,最重要的是透明度超级低!做的好看,也只能一种类似瓷器的装饰品。

    长期以来更多的应用都是作为瓷器上的薄釉存在,幸好这个东西价格不贵,一度被改进了工艺做成琉璃,以建筑材料的形式活跃在富贵人家的生活里。

    “那我们找两个做琉璃的师傅研究?你会吗?”裴筱上辈子是太后,喜欢什么直接让人去研究发明就行了,她习惯了这种模式,顺口就说了出来。

    但也不是不可能的,匠人地位低收入不高,给钱的话,让他们帮忙做些小东西,一般不会被拒绝,而且现如今,哪几个匠人有本事又还没出名,裴筱非常清楚。

    “问题就是不会啊,我不知道怎么去除其中的杂质,不去掉杂质,玻璃的纯度提不上去的,根本没办法用,而且我也不知道怎么去除气泡!”随翩苦恼得挠头发。

    要说吹玻璃的师傅可能还能找到几个,可问题是烧制高纯度的玻璃没有相应的配方和手艺!

    “玻璃玻璃玻璃玻璃!我需要玻璃!”随翩碎碎念,脑袋一下一下得磕在桌面上,“有了玻璃还可以做眼镜放大镜显微镜,温度计血压计简易内镜,我要玻璃!”

    “无色透明的玻璃……”一直少说多听以至于都快没什么存在感的好学生随亦喃喃问道。

    “你会做吗?”随翩随口一问其实并不抱希望,随亦老家那地儿的社会生产力还没这里高呢!这里都找不到的东西,随亦怎么可能会?

    “我会啊!”随亦真的点头了!

    “你怎么会?”随翩没控制住一张嘴,门牙就磕在了案几上。

    “亳州牧在境内烧制青砖时偶得之物,因为风格独特还被贵妇哄抢一时,给他赚了不少钱,只是没多久烧制的配方就被泄露了,我看过。”随亦想了想,又补充道,“要我烧制自然不会,可若是提供制法配方,我倒还记得。”

    玻璃在古代价格不高有多方面的原因,透明的材质不讨喜,色泽不丰满不符合审美是一个,研发进展的时间太长,缺乏神秘并且让外界对玻璃有一定的了解也是一个重要原因。

    物以稀为贵,玻璃的制作原料成本不高,都知道是从沙子里练出来的东西,定位就很低端:建筑材料。

    在将就出生的年代,玻璃可想而知想贵是贵不起来的,这也正和她们的心意。

    如果能在短时间内面世,哪怕不迎合主流审美,也同样能狠狠赚一笔,得相信世人的审美多样性和对美丽的追求与包容。

    “那还等什么!”裴筱激动得站起来,她看到了希望,真的一刻都不想等待,“现在就去找工匠……不不不,用任敬远的权势也许会方便一些?”

    裴筱走了两个来回,居然又回来坐下了。

    “你在等什么?”随翩奇道,她明明已经火上房恨不得立刻就飞过去了,怎么还能坐得下来呢?

    “等天亮。”裴筱压下了心头的激动,“总不能现在冲去找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