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寿是因为她没放脚没识字,而鲁老太太则是因为,她身形瘦小,而且长得不好看。

    鲁老太太厚道,不会因为娶进门的媳妇跟媒人描述的不一样就责怪儿媳妇,但是不意味着安朱不知道,没感觉。

    “只要五官没有生理缺陷畸形,就没有女子是丑的。”额头宽可以留刘海,眼睛小可以画眼线,皮肤黄可以盖粉底,颧骨高可以盖腮红,总之,只要你化妆技术够好,一切皆有可能!

    “章寿不在,再也不可能给你拿钱去买化妆品,那就只能走别的路子。最能提升一个女子的给别人的感官的,是气质。”随翩扭着脖子做热身,不由得想起民国时期民生最大,最众所周知的一位传奇女性。

    不是宋氏三姐妹,不是陆小曼孟小冬,而是林徽因。

    林徽因单论五官并不出色,她凭什么惹得那么多人追逐?便是腹有诗书气自华给她的底气和气场。

    后世对她褒贬不一,贬得却多在她的情史上,违背了从一而终的封建美德,没被小三了就认命当真小三在徐志摩这颗歪脖子树上吊死,却没有人能诋毁她在建筑和文艺方面的成就和贡献。

    这种行为就骂不了武则天和上官婉儿的政治成就就只能攻讦她们开后宫生性大逆不道一样。

    这大概说明,诋毁女人用的方法,古往今来也没什么变化,还是原来那一套,大概说话的也还是原来那一帮人。

    随翩觉得自己说的挺好玩儿的,轻笑了两声,可是想到这具身体,又丧了。

    安朱想要腹有诗书气自华是不可能了,这辈子都不可能,她最能贴近的大家闺秀气场在章寿眼里也全剩下了厌恶,加上她拿着烟袋随便往哪儿一靠,顿时什么形象都没了,只剩下让人厌恶的腐朽。

    没了气场,那就只能求个气色了。

    “面色红润双目有神唇色鲜嫩的女生怎么样也不会难看的,肤色是天生的,可这蜡黄却是气血虚弱,能改的。”随翩拍了拍自己的脸蛋,重新开始劈胯。

    “二十八岁的老胳膊老腿还要开筋劈胯,我容易吗?你还不乐意?”想到这里,随翩心里就不平衡了。

    “男人都喜欢长得好看的女人,就算女人也是。我知道章家的情况不能让你买些护肤品或者胭脂水粉,但是运动是最好的护肤品,而且根本不用银钱。”

    随翩向后抻着自己手臂的筋骨。

    “你这双脚,让你跑步打球是不可能了,鲁镇这地方你也出不了门,只能舒活舒活筋骨。”

    没有女子不爱美的,不管是八岁还是八十岁,更别说只是二十八岁。

    随翩碎碎念了这么多,因为做着运动说话并不连贯,可安朱却从头到尾听下去了还没多一句嘴,到底惹怒认可,一目了然。

    可安朱还是轻啐了一口:“轻浮。”

    话语没什么力道。

    随翩哼了一句:“傲娇。”

    赶在安朱恼羞成怒之前说道:“这也能让你变得健康,这么说你能明白吗?保持自己身体健康不生病不给夫家添麻烦,应该也是妇德的一种?七出之条里不就有恶疾吗?”

    都扯上七出之条了,安朱终于找到一个让自己安心的理由不说话了。

    “你学字学的真快。”随翩终于知道了鲁老太太的名字,她单名一个瑞字,“怎么大先生在的时候就不知道呢?”

    安朱顿了一下,里面的芯子就已经换了随翩:“大概是那个时候,我没什么心思吧。”

    是真的没心思,章寿在的时候安朱一门心思就是跟他生孩子!哪有心思读书习字?

    “阿婆,你学的也很快啊!”随翩看着鲁瑞手上拿着的毛笔。她写出来的字说是小儿开蒙都算是夸奖,繁体字笔画复杂,时常有缺笔漏画,可好歹能看得清楚。

    “啊呀,我还能学字呢。”鲁瑞脸上显出得意的光彩来,“我还不很老,早些年还能进学堂,当先生呢。”

    “下次给大先生写信,阿婆可能就不用请族叔来动笔了,阿婆有些话,到底不好告诉外人呢。”随翩是真心为她高兴的。

    鲁瑞说是老太太,其实并不很老,到今年也不过四十八岁,甚至看着也不会很老——论五官长相,就算是此时也大概比安朱还要好一些。

    “是你有什么心思吧?不怕,也不用告诉族叔,告我,我来写。”鲁瑞打趣到。

    面对“婆母”的打趣,随翩脸上没露出什么羞意,连笑都淡了,正好此时听到门外传来一声:“娘,我回来了。”

    回来的自然不是章寿,而是他的三弟章建。他在附近的小学教书,是现在章家三个男子里唯一一个在家的。

    二哥章作跟章建一起去了日本上学。

    第二百零六章 夺回他的心(九)

    随翩就站起来:“阿婆,我去看看祖母。”

    迎门撞见章建,他不是一个人,帮工王鹤照手里还捧着一大堆打着邮包的东西,随翩知道这是章寿寄来的。

    和章建见过礼,随翩就绕道二楼去。

    祖母姓蒋,叫蒋菊花,却不是章寿的亲祖母。章寿的亲祖母是祖父章福清的原配夫人,姓孙,叫孙月仙,生了一子一女,只是很早就过世了。

    蒋菊花是祖父的继室夫人,她性子比较烈,因为祖父纳妾的缘故和祖父闹得很不愉快,常年独居,早年间章福清身边一直只有妾室跟随。她只生了一个女儿,可那个女儿却在婚后因难产过世了,说起来已经是十四五年前的事了。

    随翩记得新婚那天章寿提起过她,听语气也是颇为尊重的,这让已经弄清楚了这个小家家庭关系的随翩非常好奇。继祖母和继孙之间还能有感情的,倒是少见。

    这些日子也打过几次照面,似乎是很标准的台门寡妇,脸上很少有笑,表情都很少,和原本的安朱像极了。像鲁瑞这样丧夫丧子丧女家道中落还能坚韧乐观的女性,不管哪个年代都是极少的,更何况鲁瑞有三个儿子,蒋菊花却已经没有女儿了。

    可此时的祖母坐在窗下做着针线,可手上的针却一动不动,压低的眼底全是怒火。

    而这怒火的来源,大概就是堂屋里站着的那个眉眼中颇多怨尤的女子。

    女子三十六七,容貌不错——说起来心累,除了已经六十多岁的祖母蒋氏以外,要论五官,这台门里独居的几个女人都比安朱长的好些。

    只是这女子眉眼尖利,看起来很不好相处。

    这是祖父的妾,叫潘大凤。

    “祖母。”随翩别扭得踩着一双小脚向蒋菊花行了礼,也受了潘大凤一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