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去哪里?”随翩紧紧抓住她的手,

    “榆县因为防线压缩后撤失守,只有部队还有可能打回来,我拿不了枪,听说前线缺军医,我去学一学,当军医去,说不定有机会,在反攻的时候去榆县。”马珠的思维逻辑清晰,不知道想这件事想了多久。

    “你去榆县做什么?”那里现在是敌占区!

    “他说,林海见岳,波涛如山,就是来看我了,我去看看他,看他什么时候来看我。”马珠低头,忽然露出一抹羞涩的笑意,仿佛年方二八的怀春少女。

    “马珠!”随翩却急的快要发疯了,“你明知道他不是那个意思!林海波涛,我们国家大了去了,哪里没有?不用非去榆县!”

    “可是我们的国家那么大,却不全是我们的国家了……”

    这个道理是那么清晰,卓国成明白,马珠明白,随翩自然也明白。

    “再等等,再等等!十年,十五年,最多二十年!我们能赢,我们就会赢了!到时候再去,到时候再去好不好?到时候泽明也长大了,我们一起去见,一起去见他,行吗?”

    “不好!”马珠像个任性的小女孩,耍赖似的,“我可等不了那么久。”

    随翩出离愤怒了:“马珠!他们的牺牲就是为了让你好好活下去,不是去那里送死!”

    “能好好活着的人太多,他们能去前线,我也能去做点事,为什么就不能去?”马珠反问,眼神认真,“难道他们死得,我就死不得?”

    “表嫂。”马珠认真叫到,“家国大义在前,国成为国捐躯,我深以为憾,却不会怪他。我只是想,替他把他想做的事情做下去。危难当头,匹夫有责,表嫂,你不用劝我的。你劝不动我的。”

    马珠说得对,家国大义在前,民族兴亡在前,随翩劝不动她的。

    同时华国儿女,长在先烈用性命塑造的盛世的华国儿女,她更没有理由劝她。

    “那至少,至少留一个晚上,再留一个晚上,好不好?”随翩哀求到。

    “你在想什么呢?”马珠摇头浅笑,“我现在没有本事,帮不上忙,去了也是添乱,先去军医学校,学治伤,学好了,有用了,我再去。”

    “哦哦,那就好,那就好。”随翩恍惚的想,“还有时间,还有时间。”

    “但是这段时间,我没有空暇照顾泽明了。”马珠摸了摸卓泽明的额头,“表嫂,我知道你人好,知道你喜欢孩子,表哥不给你孩子,我给你,以后,泽明就是你的儿子了。我娘,就跟老太太一起住吧,我给她留了钱,留了房子,只是还是要你多照顾她了。”

    这是,托孤。

    “好……好……”随翩点头,“我知道了,你再在家里留两天。”

    留两天做什么呢?

    给随翩留一点时间。

    “拙!”接着手印的手指无法勾连微弱的灵气,掌心一碰,好不容易聚敛的少许灵气登时烟消云散。

    随翩像被抽了筋骨一样软下来,安朱高挺的额头上布满冷汗,急促得喘着气。

    “你在做什么?”安朱迟疑了良久才问出了声,“这是法术吗?”

    随翩说她是鬼差,可十几年来从来没见她用过,让安朱都遗忘了这是个很厉害的魂灵的事实,一度以为这是个纯种的新女性。

    “给马珠做一个护身符。”随翩擦着汗,继续努力结印聚敛灵气。她知道这一世难以聚敛灵气,更难以使用法术,可是多年不用,她才真正意识到,“难以使用法术”到底是有多难!

    “怎么以前,从来没见你练过?”

    “这里的灵气太薄弱,你也没有玄修天赋,就是练也练不出什么花头,最多就是延年益寿而已。”

    而安朱,很明显没有这样的需求。

    这个世道,活得久未必是好事。

    “珠姑此去危险。”安朱也在叹气,“护一护她也是应该的。”

    随翩抿紧了嘴唇,不再结印的指尖淌出了些许只有她自己看得到的金光。

    “这个护身符你收好。”随翩把护身符系在马珠的脖子上,贴身给她放好。

    “好。”马珠拍了拍胸口,示意她安心。

    可随翩却不想和她开玩笑:“你认真点,这个可能,能关系到你能不能见到他!”

    马珠唬了一跳,明显是不信的。

    不过……

    只要有一点可能,都值得她小心翼翼,她的神情怔忪:“放心吧,我会自己小心的。”

    “泽明,以后妈妈不在,表舅母就是你的娘了,你要好好读书,听娘的话,知道吗?”马珠蹲下来,抚着卓泽明和卓国成相似的眉眼,努力不让自己落下泪来。

    第二百三十四章 为徒不为妻(三十七)

    “不对,我是你表舅母,你的娘永远只有马珠,只是马珠。”随翩正色道。

    马珠知道随翩的好意。这是让她在人世还有牵挂,别太舍生忘死了。

    “就是,珠姑,你要自己小心,泽明还在等你回来,好好孝敬你呢。”章德被女儿的决定惊得病了,病得下不来床,只有鲁瑞能来送她。

    “我知道,我不会莽撞的。”马珠就跟她们笑,“车要开了,我要走了。”

    “你……一路小心,千万放好护身符啊……”随翩化身老妈子还没碎碎念完,马珠忽然折返回来,用力抱住随翩,附耳在她耳边说道。

    “小心那个景宋。”

    “走啦!”马珠抱了抱儿子,就狠心推开他,跟她们挥手,反身利落得上车,不回头,“不用担心我!”

    “这个狠心的死丫头哦!”章德突然从站台跑出来,一双小脚追着动起来的车厢,追的摇摇晃晃,一边跑一边哭,“丫头,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