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作为一个有职业操守的戏子,她是不会把眼泪带到戏台上的,更别说鬼魂没有眼泪。

    “就好像,那个时候唱的戏都是她自己的事情,她当时在哭。”

    “那是什么戏?《十面埋伏》?《霸王别姬》?”

    “不是,是……《红拂夜奔》。”

    “哈?”随翩没看过《红拂夜奔》的戏,但这个故事还是知道的,“这本不是个悲剧?”

    那她哭什么?

    “我也是这么想的,便想多见见她,多了解她……”

    “那你后来了解她了吗?”

    “没有。”沙譲海放下药碗双手枕在脑后,“但我心悦她。”

    “千年前,千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随翩喃喃着自问。

    “上差,你是阴差,阴间是不是有什么东西……比如能看到前世的记忆什么的?”沙譲海突发奇想。

    “还说你不爱看戏,这话本子听得不少啊!哪有那种东西啊,人死了,不当鬼,命魂就散了,重入轮回的天地二魂,本就没有记忆。要当鬼,执念强行束缚着命魂,天地二魂也散了,便再也没有轮回转世的机会了。”

    随翩想给自己画张符磕把瓜子:“你又想了解她了?”

    “是。”

    “那你直接去问她啊!”随翩语气奇怪。

    谁还有当事人更了解的吗?

    “我……”沙譲海的神情忽然滞涩了,不管是羞窘是尴尬是多情是胆怯,总之便是一个意思。

    他,不敢去问执蝉。

    第二百五十四章 爱情对错

    不敢,也不想。

    爱情里的这些弯弯绕啊!

    随翩无聊地打了个哈欠,给他指了另一条路:“执蝉能成千年女鬼,生前也应该不是全无声名,去查查或许能有点痕迹?

    再则,公子一说,当年可不是人人都能用的,你不敢去问她,不如自己去查查。”

    公子,公之子,千年前的春秋时代诸侯纷争乱世之中,只有诸侯之子才能被称一声公子,既是公子,不会青史无名。

    “千年前的史料未必周全……”沙譲海想的其实是法海,要论对历史上那些奇闻异事的了解,谁比得过这些传承多年的玄门?说不定还有那个年代活到现在的师门老祖宗。

    但是为了执蝉而把自己送回去?法海看到他一定会把他抓回去的!

    沙譲海把这个愚蠢的念头从脑子里赶出去,只是点头:“也好。”

    “哦对,还有一件事。”随翩临要出门的时候又敲着脑门折回来。

    “请说。”沙譲海跟着肃容到。

    随翩指着他旁边的药碗:“你的药冷了。”

    “……啊?”

    “但还是要喝的,别指望我再给你煎一次!”真把她当使唤丫头了是吧?

    他的药虽然没有那么苦,但还是药,没有特意处理过的药怎么可能会好喝?还热着的时候或许还好一点,但是冷了,那就是加倍的难喝啊!

    “就不能帮我热热吗?”

    “不能!”

    等执蝉终于被随翩点头放出来的时候身形已经恢复了凝实,一声红衣身段妖娆,和沙譲海打了个照面,仿如初见。

    捏着本书的沙譲海坐在院子里晒着江南难得的太阳的沙譲海看着走入日光下的红衣人影,眼神恍惚欲醉。

    执蝉也有些迟疑,可还是走上前来,递给他一个香包。

    月白的底,云纹的锦,翻波的纹。

    沙譲海的手就跟钉死在身侧了一样,怎么也抬不起来。

    执蝉把香包放在他手边,道:“随手做的,不喜欢就扔了吧。”

    “不是不喜欢,只是……”

    不知道怎么见你。

    沙譲海收起那个香包,换掉到嘴边的话,小心翼翼得挑了个安全的话题:“我记得在沙蝎窟的时候,你说没有药,是从香包里分出了香料分拣出来给我治得伤。那时候,也是这么一个香包。”

    沙譲海不知道她爱的是他,还是千年前的一个影子,但他爱的是她。既然爱,就舍不得伤她。

    但他的爱,却只能让她魂飞魄散。

    “你不用这样的。”执蝉收回手,没了妖娆之态,神色显得很郑重,“这是我的事,是我的选择。你不必自责。”

    “自责吗?”原本浓情蜜意的人,有说不完的话的人,如今却叫他无言以对,“我在想,你我相识,是不是就是一场错?”

    “是错。”执蝉点头,“但错也不一定要改。知错,就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