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如水,残月钩星。晚亭里,凉风习习。

    重亦轩已经仰着头,准备把第三壶女儿红灌下去,一只手按住了他,

    “亦轩哥,你不能再喝了,你从来没有——”

    “放开!”

    晚风吹散了他一头青丝,坐倚在廊柱上的青衫公子今夜显得格外迷离,落寞的眼神里有种情绪叫失意。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叫勇猛;

    明知可为而不为之,称愚笨。

    他就成了这样一个愚笨的人,明明有机会抓住自己重要的东西,他却选择放手;可当她的一颦一笑占据了他的每个眼神中,她的心里却住进了别人,无奈能奈何?

    饮下一口烈酒,浇灭一份相思。

    原来,有种寂寞,叫做成全。成全了他人,如何成全自己?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莫过于我在树林这头,你在树林那头。只能透过茂密的树叶,想象着那头的你是否依然安好……

    他的嘴角挂起一丝苦笑,正欲仰头饮下第二口女儿红,却被人一把夺过了那焚烧寂寥的忘情水,

    “酒逢知己千杯少,今朝有酒今朝醉”

    看着面前的女子被酒呛得流出了眼泪,重亦轩想到了小时候,有次师父从衡山上弄来了一堆泡椒,硬是逗他们,看谁敢第一个吃下去,思韵二话不说就往嘴里扔,他还来不及阻止就看见她泪眼汪汪地瞅着自己,他很想大笑又怕伤到她,只能手忙脚乱地说了堆安慰她的话。直到第二天,她还哑着嗓子要和他比试。

    如果可以的话,他很希望可以一直宠着她,护着她,在她遇到危险的时候,在她心动的时候,站在她身旁的那个人永远是他。

    沉沉睡意袭来之前,他倒在她的身上,

    “现在后悔了,还有没有回头的路?”

    潮起潮落,月盈又缺,

    沧海桑田,春华秋实,

    天上人间,此醉无眠。

    第(14)章 咫尺天涯

    27

    老狐狸的书房内,桌上的小黑懒洋洋地抬头,眯眼看着踱步已经不下五百次的老狐狸,每次脚步一顿,铁定在水墨画前仔细端详,然后摇摇头,继续沉思。

    “此画内有玄机,老身实在琢磨不透,如果知道当日韩二公子从何处得到这幅画的话……”

    “是否从韩寅处探知田氏后人的下落?”

    小魔女话音未落,就看见花园的不远处闪过一道艳红的身影。

    于是,为了解开重重谜团,思韵又彻彻底底地做了一回断袖。

    京城内,韩寅已有五日彻夜未归。日日留恋在烟尘之地,不问学识,只谈风月。深蓝色的衣襟衬得他愈发清瘦,本就优雅的五官此刻略显疲态,英挺的眉毛皱成一团,虽是十八岁的黄金年华,却仿若经历沧海桑田般心如止水,让人疑似怀才不遇的风尘浪子。

    他确实郁闷,被人偷了宝还偷了心。

    “没想到这年头男人也水性杨花,见异思迁”他的大哥如是说。

    对他来说,这是人生最难熬的几日。先是发现自己爱上了男人,再是那男人竟抛弃了他。实在荒唐可笑至极,他一仰脖子,毫不犹豫地灌下那一壶酒,踩着晃晃悠悠的步子回了韩府。

    “逆子!”韩老头气得不行,大儿子风流成性,只沉迷风花雪月;二儿子本来天资聪颖,却不知何故消沉如斯;未出阁的韩如画三年前遭人拒婚,他又不敢得罪上官老臣。家里无人能登大雅之堂,他恨恨地望着韩寅东倒西歪的身影骂道,

    “找人给这浑小子醒酒”

    发肤疼痛,可用灵丹妙药;若是心痛,该用何治?

    韩寅昏昏沉沉地躺在沐浴的木桶内,望着满天星辰,柔水弯月,神思哀伤。

    肩膀上传来舒服的按摩,他却觉得如坐针毡,

    “小月,你下去吧,我自己来就好”

    那手却未曾离开他的身体,在他光洁的背上缓缓向下,激起热浪点点。熟悉的触感让他猛然回神,回头,那清隽的面容上,似有淡淡的歉意。

    “你走!”

    “其实我不辞而别,是有原因的——”

    “我不想听!”

    “这几天,我一直很想你——”

    “滚!”

    思韵恼了,自己牺牲色相,跑来这边低声下气地哄他,竟是这般待遇。

    “韩二公子,没见过你那么小鸡肚肠的人”

    “你得了那幅画,还想要知道什么?”

    深紫色的发丝凌乱地披散在他的肩上,由于雾气熏湿的几缕青丝略显卷曲地搭在他的前额,挡住了苍白清瘦的脸颊。

    望着他孤寂落寞的背影,思韵突然就觉得很愧疚,从接近他开始,一直都是抱着目的,其实他也不过是一个自幼丧母的十八岁少年。

    “我只想好好待你,没想过要伤你”这句是真心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