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在精灵的耳朵里,说那声“哼”里掺杂着哭泣的鼻音,也不为过。

    但洛森绝不会指出这一点,他莫名火大。

    ——联想到自己刚刚串联起的事,联想到这个蠢蛋一箩筐弱点中的“怕蟑螂”。

    ……堂堂一个大小姐,怎么总被欺负?

    啧。

    “怎么?你不会害怕一个人睡帐篷吧,蜜糖哭宝宝?”

    【不允许害怕。】

    “我……不害怕。我才不害怕!”

    安娜贝尔第三遍大声重复“不害怕”时手上一松——一直蛰伏的宿敌挑准时机跳起来,反用破毯子将她兜头罩住——然后用滚方糖的手法,直接把她咕噜噜裹着滚进了自己的露营睡袋里。

    拉链封死,袋子一扣,往角落一推,完美。

    洛森:“哭宝宝,让你套我麻袋,我把你锁起来。”

    被一条龙滚进睡袋的安娜贝尔:“……”

    她用力在睡袋里扭动起来:“你放开!你放开!”

    宿敌发出了反派般的笑声:“就不放,你打我啊,哈哈哈哈嚯嚯嚯。”

    可恶——

    手脚都被锁住了,她怎么打?啊?

    安娜贝尔气疯了,她独自对着帐篷角落,左扭右扭挣扎了许久,仿佛案板上准备被剖开的活鲤鱼,更像被捏住耳朵提起来的蠢兔子。

    而逮到蠢兔子的始作俑者一路发出“哈哈哈嚯嚯嚯”的反派笑声一路掀开帐篷,几分钟后再回来,拎着一只“呜呜”直叫的铁皮破水壶。

    “你叫啊?你叫啊?”

    弱智宿敌把水壶扔在地上,道:“你叫破喉咙都不会有人听见,因为我在煮开水,哈哈哈哈哈!”

    安娜贝尔:“……”

    这一刻,她发自内心地想要效仿兔子,一口咬上这个混账玩意儿的天灵盖,再用后腿踹他脑门。

    “你混蛋!你无耻!”

    “呜——(水壶煮开声)”

    “布朗宁你这块破破破破破巧克力!”

    “呜——(水壶煮开声)”

    “想喝水还要自己煮,自己煮还要用劣质水壶的抠鬼!”

    “呜——(水壶煮开声)”

    “本小姐下次去买个最高级的白金水壶送给你,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可恶!”

    “呜——(水壶煮开声)”

    “呜、呜、混蛋、讨厌、呜呜哇啊啊啊啊啊蟑螂!好可怕好可怕呜呜呜!”

    “呜——(水壶煮开声)”

    “哇,哇哇哇哇哇——”

    吵死了。

    哭宝宝。

    守在帐篷门口的精灵一边捂住自己敏感的耳朵,一边用手点起灼热的魔法,催动那只早就冷却的铁皮水壶发出更尖锐的叫声。

    直到五分钟后,精灵刻意没有捂紧的耳朵里二重唱终于消失,代替了尖叫与哭泣的,是小小的抽噎声。

    他凶狠地通知:“烦死了,哭宝宝,我的水壶已经要煮好了,我警告你别想跑。”

    小小的抽噎声立刻屏住,有意识地转变为规律的呼吸。

    洛森这才收回指尖的魔法,拎起那只底都快被烫烂的铁皮水壶。

    “喂。你不会真是害怕一个人睡才跑到我这儿来找麻烦吧?”

    “我一丁点都不害怕。你闭嘴,讨厌鬼。”

    安娜贝尔听见自己的声音这么说,虽然还存留着抽噎,但那已经很小很小,她确信不会被对方听见。

    而感谢那只水壶,她手和肩膀的颤抖都被刚才刻意的哭叫宣泄出去,现在的自己相当完美。

    她绝对没有露出一丝一毫的端倪。

    只是背对着一个她极端讨厌的家伙,躺在睡袋里,这么冷冰冰地阐述而已。

    “我可不害怕。”

    第五遍强调,这次她的确自信满满,洋洋得意。

    除了眼睛还有点红,但反正讨厌鬼又看不到。

    “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