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森·布朗宁双手并用,缓缓爬出床底。

    他的动作极轻极缓,精灵在敏捷方面点满的天赋甚至没让他爬出的过程发出一点声音——即使是布料与布料之间的摩挲声。

    而他彻底爬出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悄悄褪下浸满血(还沾到碎肉)的外套,丢进床底;使用清洁魔法,抢救了一番还不算没救的衬衫。

    于是,很快,他焕然一新。

    洛森活动活动重新完好无损的右胳膊,心情愉快地在内心为精灵的特性吹了口哨——只有这时候他才会开心承认自己是只精灵。

    接着,悄悄起身,瞄准窗户,拿好吃完的包装纸,走过去……

    “喂。”

    洛森差点没一脚崴倒。

    他战战兢兢地回头,发现那张四柱床的床帘并没有紧紧合上——一只柔软枕头的后面,探出两条白皙的胳膊,与一头月季红的乱毛。

    “喂。”

    胳膊稍稍按紧了枕头,露出一张睡眼惺忪的脸,以及一只圆圆的还有点红润的肩膀。

    ……嗯,果然是蠢宝宝,不仅因为熬夜而导致这个时间半梦半醒,而且连睡裙肩带都掉下来了。

    洛森皱皱眉,稍微犹豫了几秒,就折回了床边。

    他决定帮这只愚蠢的生物把肩带拉上,紧紧拉好,最好再打个蝴蝶结固定……然后再走。

    说到底她今晚为什么没穿高领睡衣??

    脑子也被哭蠢了?

    哭宝宝。

    “我说你能不能……”

    “右手。”

    安娜贝尔在半梦半醒之间揪住了他的衣角,嘴里念念有词:“右手。伸给我。”

    “……你赢了。”

    虽然我也蒙混过关了。

    洛森不得不把右手伸给她。

    后者抓住了食指,然后一个个懵懂地摸索过去——食指、中指、无名指、指节、拳峰——然后向上,手臂,手肘,手——完好的,干净的,没有血的味道,没有伤口——

    猛然以弹射般的迅疾速度抱住。

    “太好啦。”

    接着熬了一晚的大小姐脑袋一倒,直接睡在了宿敌的手臂上。

    洛森:“……”

    他试着扯了扯。

    没有扯动。

    他又试着把这个混蛋晃醒。

    ……看到了眼下的淤青,算了。

    最终,同样筋疲力尽、无比困乏、和宿敌互相比“谁更能熬夜”所以抗争到五点还不敢合眼的精灵,翻了翻白眼。

    “你自找的。哭宝宝。”

    我也是需要休息的好吗。

    他直接夺过被主人抛弃的枕头,并搜罗过其余被褥草草挡住对方全身上下——确认建立了比小学课桌中间的直尺还坚固的隔离带后,他抖抖手臂,让沉睡的安娜贝尔往里退了退。

    再转过身,以一个极别扭的姿势,背对着躺上她的床边。

    “……我的手臂。”

    啊,醒来时肯定会再次断掉。

    布朗宁同学恨得牙痒痒,但被隔离带挡在另一侧的斯威特同学嘟哝了几声——于是他不得不以更崎岖的姿势,举起左手,紧紧拉上了床帘,令其遮挡住窗那边透进来的阳光。

    “管他呢。”

    左右这个傲慢的哭宝宝,也不是什么需要绅士考虑的对象。

    他打了个哈欠,小心翼翼地扒住了床沿,为注定被宿敌污染且扭曲的右胳膊哀悼几分钟,合上双眼。

    【数小时后】

    安娜贝尔睁开双眼。

    她觉得脖子有点不舒服。

    于是蹭了蹭枕头——枕着的左胳膊——

    又垂眼看了看横在腰间的右手。

    哦。

    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