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一点点不舒服。

    就是将这点点不舒服,隐蔽的,很好。

    前排的女学徒们(超小声):“学姐!学姐!为什么斯威特学姐会出现——呜呜呜呜斯威特学姐是怎么了?她的气势是要谋杀我们吗?还是说直接挑起决斗?”

    “没事,没事,姐妹别慌!你不怎么上论坛又刚入学,可能不太清楚,斯威特学姐她……就是因为被强迫坐在布朗宁学长旁边,才气势这么可怕!我猜大概是什么高深的诅咒吧,因为布朗宁学长嫉妒斯威特学姐赢得交流赛,所以强迫……”

    “……嘶,照这么说,斯威特学姐想谋杀的家伙就是布朗宁学长?”

    “那当然了!否则还能是谁呢?我们吗?我们什么都没干,我们只是拍照、录影、和论坛里的姐妹分享戴眼镜的学长、还共同筹划戴眼镜的燕尾服管家系学长、想康学长戴着眼镜和白手套解扣子的涩图罢了!”

    “……学姐说的没错!斯威特学姐怎么可能因为这种单纯的理由想谋杀我们呢!那……”

    “那就赶紧,趁布朗宁学长的脸还没被斯威特学姐揍烂之前多拍几张啊!!!”

    颜狗的世界,就是如此纯粹。

    我想收集校草的帅气涩图与我旁观校草被校花生生揍烂有什么关系呢jg

    于是女学徒们的行动更加猖狂起来,猖狂到捷克不忍直视地打开教科书把自己埋了进去,猖狂到一心寻找水管口的洛森都觉得有些古怪。

    他试探着从课桌下抬起头:“前排是不是有快门声……?”

    安娜贝尔一爪将其拍下。

    并森冷道:“继续找水管口。”

    洛森:“……”

    明明到现在都对我的请求模棱两可,答复也是各种逃避拖延,甚至在住院时完全没出现——虽然我也猜到她会装作很忙不出现——

    但再次见面,这家伙从头到尾,却连视线都没投过来。

    ……看的是讲台上的黑板,教授的手势,哪个男同学,或者任何比我重要得多的多的事?

    “不找了,找不到水管口。我要上课。”

    洛森仰起脸,很没好气地重新往桌上探头:“斯威特,你让开——”

    前排女同学:“快快快!抓紧机会!学长又露脸了!快快快快!”

    安娜贝尔:“……”

    你们这些女学徒!难道是很闲吗?!上课不看黑板不看教科书不看水晶球,却把眼睛黏在巧克力脑袋身上干嘛啊?!干嘛啊?!

    可她再也无法一爪将其拍下了,鬼都知道“找水管口”是个多么拙劣的借口,而鬼才知道他之前为什么就低头默默去找了。

    情况紧急,安娜贝尔再也顾不上什么“注意和他说话时避开对视”“注意和他对视时避免说话”“注意碰触他手臂时避免抬头”等一系列“避开布朗宁”的正确方针,她满脑子都是“不能再让其余人看他”——

    于是安娜贝尔低下头,抓住他向上抬的手臂,张开嘴唇,看着他的眼睛。

    黑框眼镜的确出乎意料的适合他,或者说任何一种勾勒眼睛边框、突出立体五官的装饰物都会适合他——安娜贝尔情不自禁地开始脑补对方佩戴单片眼镜的模样。

    表链与手套……不,她不喜欢表链与手套,她那关于“与异性订立关系的场合”的详细规划里……佩饰物,只有单片眼镜罢了。

    除此以外,还有许多要求。

    灯光必须要是巨型水晶灯上整数的蜡烛,酒液必须流动着最纯正的澄清色泽,每一步的礼仪都绝不能出错,对方必须身着笔挺的燕尾服,哪怕一丝丝的褶皱都会让她皱起眉头。对了,还必须熟练交谊舞……

    “斯威特家的大小姐”,总归是位挑剔的女巫。

    ……可神志不清、夜深人静时,名为“安娜贝尔”浮现出的少女幻想里——

    却是光源微小却温暖的台灯,放着热巧克力的低矮茶几,稍稍跳几步就会撞到挂毯的拥挤,她曾在莉莉小屋子里所见过的、那令她无比喜爱却不可接近的一切。

    那才是一份会让她放心交托出自己的空间。

    只有那个温柔的空间才会拥有让她去表达、承诺的勇气。

    ……她本以为,就像她本以为自己厌恶布朗宁。

    事实上,事实上……

    “……蠢宝宝?傻了?抓着我的手臂不说话做什么?”

    轮廓,线条,弧度,深处波光粼粼的折射,漩涡般迷人的绿色。

    只需要某个存在。

    只需要他一个眼神。

    只需要对视,触碰,张开嘴唇。

    讲台上的教授还在恹恹调整黑板,前排的女生们叽叽喳喳拿着手机,最后一排离得最近的捷克正埋在教科书里装死——

    安娜贝尔悄悄弯腰躲进课桌下不存在的水管口,悄悄碰了碰空洞骑士的脸颊。

    用她的唇。

    “你继续去找嘛。”

    ——只几秒后,她狼狈抬头,装作弯腰捡橡皮时遭遇了核爆,也把脸埋进刻意撑起的手臂与刻意竖起的教科书。

    但,最重要的命令还没忘。

    于是,捷克同学躲在教科书里,看着看着就睡着之后,在课上到一半时陡然惊醒——

    发现他室友还弯腰躲在课桌下,脸对着地面,手捂着头,仿佛一只自闭的蘑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