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何事。任何东西。

    只要他想,只要她有。

    可是……前所未有的吻,却戛然而止。

    “什么?”

    洛森说,一向漫不经心的口吻竟然有点痛苦,“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不,别说话。”

    安娜贝尔飘动着“我有没有携带味道足够甜美的沐浴液”的思绪一顿。

    “什么?你不是想……”她的双颊正因为缺氧和羞恼越发红润,“我以为你是想……”

    可惜房间中一片黑暗,洛森既看不见她泛红的脸颊,也读不出她的口型。

    他试图说服自己的理智,无论从哪个角度分析,她这时一定在害羞,但手臂的力道正抑制不住地加重,仿佛残留在心脏内部的荆棘要爬出来紧紧缠绕她、防止她的逃离——

    “呀。”

    安娜贝尔不适地咕哝了一声:“你弄痛我了,轻一点啊。”

    ……洛森依旧没有听见。

    他什么都听不见,彻底失去听力造成的影响,远超自己的设想。

    如果不是和龙的争斗损坏了左耳,自己也不至于放松了对那些负面情绪的钳制,被它在梦中乘虚而入……该死。

    他总是有这么多弱点。

    他总会在疼痛前退缩。

    除了竭尽全力,他什么都没有。

    难道真的如它所说,如他们所说,自己不过是个难看残破的……

    “洛森?”

    那是安娜贝尔第二次正式呼唤他的名字,却再次错过了这名字的主人。

    洛森缓缓撤开嘴唇,封紧慌乱的吐息,试着把自己调整正常。

    他做得不错。手臂的力道逐渐放松了,即将回到“嗨蜜糖宝宝,我只是想和你打个招呼”的往常。

    ——可怀里的是霸道、任性、坏心眼的蜜糖宝宝,他注定做不到。

    安娜贝尔抬手,犹疑地搂住逐渐退开的抱抱熊。

    想象中,这个货真价实的“反抱”应该是毛茸茸、暖呼呼、心情平静的。

    可安娜贝尔只感觉到“噗通”“噗通”的心跳,与持续上升的温度。

    洛森·布朗宁毕竟没有真实的毛茸茸,他拥有好看干净的下颌线条。

    而且,原来……男生的喉结也很好看啊。

    明明……只是廉价肥皂的味道。

    “嘿。”

    她忍着心跳继续抬手,确认“搂”好后,再小心地问,“难道你做噩梦了吗?”

    洛森听不到她瞬间柔软的口气。

    但他感觉到她穿过耳畔、插过自己短发的柔软手指。

    女孩柔软的指腹在他的发间摩挲。

    抱抱。

    亲亲。

    现在是……摸摸头。

    “洛森。”

    安娜贝尔第三次呼唤他的名字:“你……要不要继续?这次我会更努力一点……咳,不会说扫兴的话了。”

    安娜贝尔有点忐忑,洛森从不是会因为噩梦惴惴不安的个性,她还是觉得是自己刚刚过于僵硬青涩的表现让他失望了。

    洛森垂下眼睛,柔软的手指继续拨动着他栗色的短发,她似乎是把那当成了自己的裙角,随着愈加紧张的情绪,一圈圈揪紧、绕过。

    他还以为,不够优雅、没有长度的短发是她所不喜欢的呢。

    ……原来,只是他以为。

    “呃,如果你真的想要,我当然不是拒绝的意思……我是说,时间,地点,我还没有买好睡裙和内衣……”

    喉咙里好像跑出了什么,洛森觉得自己此时的表情一定很难看。

    可安娜贝尔讶异地挑起眉,旋即恼怒地掐了一下他的后颈。

    “不准笑!说正事!”

    ——从喉咙里跑出来的,不是血沫,不是荆棘,是他自己都预想不到的笑声。

    安娜贝尔听这混蛋弯下腰,重新埋在她颈侧莫名其妙笑了好一阵子,震动的肩膀都带动枕头一抖一抖。

    她不明白自己认真仔细,为了“更和谐更稳定的经营关系”的考虑怎么好笑了,难道涉及到这方面的深层次交流不该好好考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