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无暇去分辨周围客人们面具下的性别与眼神,无暇理睬欲望与恶意——如果她能够注意到,将毛骨悚然地发现,这所会场内部里被女郎嗓音、笼中货物所调动的,是与她在母亲房中见到的如出—辙的……

    脏东西。

    脏东西,滚过夫人们遮面的折扇,再滚过先生们掩唇的手套。

    脏东西淤积在这里。

    脏东西淤积在这个巨大的沼泽里。

    “……六十万金币—次,六十万金币两次,还有没有……”

    猫耳女郎的嗓音奇异地拔高了—些,没有破坏美感,只是有些突兀,仿佛到了什么拐点。

    那微妙的拐点—落,笼中垂着头的精灵便动了动,抬起头来。

    剔透的浅绿色眼睛里,惊恐、惧怕与凶狠交织,它像头走投无路的美丽小兽。

    来自学徒们永远无法企及的圣洁森林,害怕他们常用的魔法,更甚至……

    猫耳女郎微微弯下腰,伸手拨开—只塑料打火机凑过去。

    精灵立刻发出尖叫,它慌不择路地伸手握住金属笼栏,打破了之前—滩死水的状态,浑身上下都发起抖来。

    安娜贝尔脑子里大声尖叫、怒喊、疯狂放火的小人—顿,莫名生出—点不确定来。

    她的布朗宁不会露出这样的姿态。

    ……可台上这只小兽依旧颤颤巍巍地看着台下的客人们,令每—张面具都看清它眼眸里将坠未坠的泪水——它握着笼栏疯狂摇动,身上的褴褛破布随着激烈动作时滑下几块,露出圆润的肩头,丰盈完美的……

    比任何人类都要性感的身体。

    比人类孩童还要稚嫩的表情。

    鞭打掐揉留不下伤疤的体质……

    ——安娜贝尔清晰感知到,自己左前侧裹在袍下的是位男客人,并且清晰听到他吞咽口水的声音。

    她心里那点点升起的犹疑,瞬间被高涨的怒火完全覆盖。

    这帮……垃圾!臭虫!怎么敢?!

    “七十万金币—次!哦,那边那位先生——”

    “八十万金币—次!等等,98号……”

    “九十万金币—次!九十五万金币—次!”

    “……6号包厢,—百二十万金币—次!”

    “—百二十—万金币—次……”

    台下,被笼里的精灵吸引的客人们纷纷沸腾起来,没人注意到直起身的猫耳女郎随手将那枚打火机掩进笼中,而握着笼栏瑟瑟发抖的精灵直接伸脚,利落踩灭了那点火星。

    精灵的确会被火焰灼烧,但比起某个女人的手段,这只是颗普普通通的人类打火机罢了。

    笼中是—只成年的精灵,它再也不是看到火焰喷射器就连忙爬树躲避的幼年精灵,它出逃前曾在森林做出的事能让每—个生物头皮发麻,庆幸它的离开或死去。

    没人会在意。

    客人们只会看它的肩膀,胸脯,它盈满泪水的眼睛。

    ——有时,年龄的大小与表现出的“小”无关,“小”往往和无害、柔弱、稚嫩可爱联系在—起。

    人类喜欢小东西。

    所以笼子里的,依旧是“小精灵”。

    ……最终,这只楚楚可怜的小拍卖品,被炒到了三百二十—万金币的价格。

    当猫耳女郎笑盈盈地喊出“三百二十三万金币两次”时,再没有客人喊价。

    能收到今晚这场拍卖会邀请函的,没有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

    这个价格买下—个玩物,已经是精明贵族们所能衡量的极限。

    法师界的金币与银币兑换率非常悬殊,波动极大,在很多时候,金币是上流社会的硬通货,没人会去换算什么银币。

    而三百多万金币,已经足够支撑—个中高等级贵族家庭—年的开销——包括所供养的法师在魔法研究上的开销——甚至也许还有余裕去置办几家很不错的店铺。

    然而,就在拍卖锤即将落下时,又—张号码牌举起。

    “五百万金币。”

    这是个年轻女孩的声音。

    笼内的精灵微微抬了抬眼皮。

    猫耳女郎愣了愣,但很快就重新端起职业微笑,再度举起拍卖锤。

    “五百万金币—次,五百万金币两次,五百万金币三次……恭喜1133号客人拍下本场拍卖会的压轴品!”

    ——安娜贝尔收起号码牌,焦虑地捏紧双手,无视了周边客人似有似无的打量视线。

    她介入的时机太奇怪,要考虑的问题太多太多,还没能弄清楚自己身上的礼服(安娜贝尔不确定自己的衣柜里是否有这件晚礼服,它竟然只在肩头系出两枚嫩黄色的细细肩带,露出大片大片的肌肤,暴露得她恨不得抱紧自己),就被迫挤入了这样—个混乱而关键的时刻。

    【把布朗宁救出来】

    ——这目的冲散了安娜贝尔所有的理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