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绝对不认识这个痴呆人类。

    他也看不出认识坐在拍卖会会场里举牌子的这些“客人”的必要,他们无疑是人类社会最脏的泥沼。

    这女孩不过是那些客人的其中之一——

    况且,就她的所作所为来看,她比那些客人还愚蠢一些。

    洛森“啧”了一声,再次扬鞭轻打了一下她。

    “老实点。”

    公事公办,他不想再对痴呆多费口舌。

    这下,安娜贝尔终于察觉到不对劲来——

    奇怪恐怖的处境,完全陌生的布朗宁,被充满恶意地对待,身上粗糙的绳索……

    这样的她还能在被他抽打抛开一切、迅速感到“麻痒”,已经不是“身体敏感”能解释得了的,“小儿痴呆”还差不多。

    安娜贝尔确信,自己在某方面绝对没有任何不良嗜好,是个很怕痛很会哭的乖宝宝——她也不觉得一个陌生到恐怖的布朗宁戴起手套拿过马鞭就能激发她奇奇怪怪的隐藏爱好——当然,如果是她的布朗宁,穿着燕尾服戴着眼镜,每拍一下就哄她一句情话的话,呃——

    安娜贝尔混乱地低下头。

    她看到自己大片大片裸露的皮肤。

    她感到整块镂空的后背泛出凉意。

    她……

    她这件裙子前方看上去遮的很严实,还有一圈高高的鹅黄色假领,唯一引起她不适的是露肩的小吊带——谁知道,这件裙子后方直接露到了腰窝,裙摆堪堪遮住臀部,没有半片纱布包裹,大腿小腿全部白花花地光裸在外!

    脚上的鞋子也是从未挑战过的款式,夏款的超透明高跟鞋,足弓脚趾全部暴露……还不如直接光脚!

    洛森又甩甩鞭子,拍打了她一下。

    如果安娜贝尔有心,就会发现他的拍打是每隔几十秒进行的,极其规律,格外死板,眼神麻木得和拍西瓜差不多——不,这只精灵拍西瓜都会带点对自然的赞美对西瓜汁水的憧憬——

    但她已无暇去注意这点细节,裸背再次直接被拍打,奇异的麻痒直接升起,她又惊又怕,鼻头一酸,眼泪水直接冒了出来。

    【我可没让小姐姐虚报账户混进这场拍卖会,更没让小姐姐把这身漂亮的衣服穿在身上。】

    这、这种衣服哪里是“漂亮”?

    他口中阴阳怪气的“漂亮”,明明暗指“放荡”!

    可安娜贝尔根本、从来……

    她吸吸鼻子,几乎是用控诉的口气对他说:“这套衣服不是我穿的!”

    洛森用看弱智的眼神看她:“难道还是我强迫给你套的?”

    “本精灵才不屑于碰你们肮脏的人类”,他的潜台词明晃晃写在脸上。

    安娜贝尔眼睛一眨。

    蓄满眼睛的泪水吧嗒吧嗒落下来。

    莫名其妙到了恐怖的地方,莫名其妙被换了一套暴露的服装,还遇见这么莫名其妙的布朗宁,被他绑起来……

    安娜贝尔哭得停不下来,陌生的布朗宁也根本不是瑟瑟发抖躲在笼子里的可怜鬼,看他这样好像是拍卖会的员工,故意躲在笼子里“钓鱼”——她那“要保护布朗宁”的气势全部泻出来,又没办法对这个陌生的布朗宁升起“反抗碾压”的想法,只好放任害怕与恐慌笼罩自己。

    没有要拼命保护的布朗熊,她连可以抱在怀里依靠的玩偶都不见了。

    “保护布朗宁”,就好像是安娜贝尔的最后一道防线。

    “布朗尼……呜呜呜……我要布朗尼……我不要待在这……我不要呜呜呜……”

    洛森皱着眉看她哭。

    这个女孩嘴里喊的名字黏黏糊糊的,发音有点像自己的名字——但洛森确定对方绝对不是自己,她发“e”音又甜又软,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向巧克力蛋糕求助。

    好……奇怪。

    洛森从不觉得自己的名字值得被一个人类女孩用这么亲昵的变体念出来。

    那女孩哭着,哭着,突然向他抛来一个湿漉漉的眼神,便扭头用力撞向餐车。

    感到痛之后就会从梦里醒来——哭懵的安娜贝尔是这么想的。

    眼角的余光里,黑色制服的洛森依旧坐在原地,手指一动不动,只眼睛里微微飘过一丝诧异,完全没有伸手拦她、保护她不受伤的意思。

    ……他真的不是我的布朗宁。

    安娜贝尔又怕又难过,索性直接闭上了眼。

    然而——

    【对不起,我好像弄错了……你,你想醒来吗?】

    深绿色的,仿若某个人眼睛颜色的藤蔓,铺天盖地。

    周围的一切都被暂停,诡异的房间诡异的布朗宁消失不见,叶片轻轻擦过她的脸颊,层层叠加的枝条温柔地拦住她的额头。

    安娜贝尔抽泣着,缓缓睁开双眼。

    她发现自己躺在一片朦朦胧胧的影子里,影子的颜色很像她卧室的床帐。

    身上再没有那样暴露的衣服,马卡龙蓝色的保守小睡裙服帖地贴着皮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