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淹没口鼻的焦油就这么退去了,随着这混蛋说的话与这混蛋幼稚的举措。

    但愤怒,悲伤,后怕,自责。

    这些东西并未退去,它们无法轻而易举地退去,它们几乎要压垮她。

    安娜贝尔转身爬到床的右侧,也背对他躺下。

    她发誓自己躺下时只是想抱紧双臂表示坚决不让步的态度,但不知怎的,渐渐的,她蜷缩起来,抱紧了她自己。

    生活并非一场童话。

    你也不可能永远活在某个讨厌鬼亲手创造的童话世界里。

    总有些决定,有些选择,不会由固执犯倔的他想起,必须由你来亲手操作。

    因为布朗宁从不做选择,那是个宁愿粉身碎骨也要用命拼出第三条路的傻子,没有选择他就创造选择,不管要付出多惨烈的代价。

    他可以。他那么肆意。

    但她……不,不行。

    她不能看着他付出代价。一丁点代价都不行。

    她都不确定,再像今晚这样看到他第二次化成灰,会不会彻底疯掉。

    所能做的,不过是在有限的选择里,尽自己最大的能力,进行折中,与对方周旋……

    她做不到他那样啊。

    她不是……能创造奇迹的布朗宁。

    她不可能把希望寄托在他创造的奇迹上……她受够了……她杀了他……如果不及时止损,将来还会……

    斯威特,真是可怕又可悲的怪物。

    “布朗宁,我们分手吧。”

    【而我真的不值得拥有他。】

    安娜贝尔看着窗户,窗户外应该就是那棵他拿来翻阳台的水杉树,可惜现在下着雨。

    雨水让什么都模糊不清,连窗帘都变成晃动湿润的色块了。

    雨真讨厌。

    “父亲知道了你的身份。我最多帮你拖延一周。而且,我很快就要被办理退学。”

    雨真讨厌。

    “我已经通知了亚瑟校长……他会想办法做好你的死亡证明。你不能再在泽奥西斯待下去了,布朗宁,你必须离开,尽快,而且我发誓我会替你照顾好莉莉。”

    雨真讨厌。

    “退学之后我会跟在父亲身边进行魔法修习。布朗宁,你绝对,绝对,绝对不能再和我联系了。不会有手机信号。不能有通讯水晶。不能用联络喇叭。不可以见面,不可以交谈……我是认真的,布朗宁,不管你怎么想,我也绝对不会再联系你。”

    她……

    她真讨厌,她自己。

    不仅仅是窗帘,几乎所有的颜色都在安娜贝尔的视野里模糊、湿润、并晃动起来。

    她坚信这一切都是因为雨,而自己绝对没有发出抽泣,从头到尾都很安静。

    “你在听吗,布朗宁?你不能装睡,就算你装睡我也要分手……”

    “没有,我在听。”

    他似乎是叹了口气。

    安娜贝尔听不清,到处都是雨声。

    “你刚刚说的这些,蠢宝宝,在我看来,这些都不是问题。”

    “你不懂——”

    “我并不害怕你的父亲。我有很多方法让你不能退学。亚瑟不需要被迫接受任何谈判,如果由我提供手头上的证据,亚瑟甚至可以反向施压。我早就安排好了莉莉的身份与藏匿点,如果我出了意外,没有任何人会威胁到我的妹妹。就算、就算你不得不离开,而我不得不‘死亡’——我可以一直跟在你身边,趁你父亲离开时出现。我们不需要联系。我会直接来见你。我会一直陪伴你。”

    安娜贝尔忍不住了。

    “你是布朗宁!你是个魔法天才!”她抽泣着说,“你不能从此隐姓埋名,躲躲藏藏,就为了和我这种……这种人,谈什么破烂无聊的恋爱!”

    他安静了下来。

    “安娜贝尔,很少有人能真正伤害我。”

    这句话的潜台词……安娜贝尔宁愿自己读不懂这句话的潜台词。

    三次告白被拒,两次被她点燃,一次交往被甩。

    ……一直口口声声地说要保护他,也一直在用最残忍的方式伤害他。

    【而我真的不值得拥有他。】

    【全是我活该。】

    “求你了,洛森,求你了……只要你离开泽奥西斯,我,我知道,父亲永远也抓不到你了。”

    “安娜贝尔,我不接受这种分手理由。我不接受。如果你执意,我们将来就没有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