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娜贝尔在她走之后用单手艰难调整了一下坐姿,随手拿过薇薇安之前留下的杂志。

    杂志是整套的,很厚的大开本,一共有三份,一本是最新的首饰目录,一本是以女模特为主的冬季穿衣搭配,一本则是贴满男模特照片的男装杂志。

    安娜贝尔拿的是女性穿衣搭配,巨大的开本完全挡住了她的视线。

    但当她翻至第三页时,就冷冷开口:“下去。”

    悄咪咪爬到另两本杂志上的荆棘一僵。

    “不准划了那本有男模特的杂志。我待会儿要看。”

    荆棘伸出的尖刺也一僵。

    “滚回去睡午觉。否则,除了这本,我再订购一箱裸男杂志。”

    荆棘立刻滚了回去,如果有爪子一定是连滚带爬。

    斯威特法师冷酷地翻过一页杂志。

    【18:00】

    尤莉卡端着晚餐托盘走进病房,并从包包里拿出了安娜贝尔之前在联络里拜托她带来的东西。

    安娜贝尔简单地道了一声谢,摊开膝盖上被折得鼓鼓囊囊的杂志,拿过助理递来的标记贴,一页页贴上,再仔细掖平。

    助理将托盘放在床头柜上,稍微看了一眼。

    那是本被笔记、标签写得密密麻麻的男装杂志。

    “……您准备干嘛?”

    “采购。”

    “……为什么?”

    因为腾出空了,因为终于有闲暇了,因为她要正式展开动作、不着痕迹地丢掉他衣柜里所有由他人赠送的破玩意。

    也因为卧床养病很无聊,但她完全不想效仿隔壁病友左右折腾气坏校医。

    “不为什么。”

    安娜贝尔含糊地说,把贴标贴到一半的杂志推远:“吃晚饭的时间到了吗,尤莉卡?谢谢你给我端过来。”

    “没事。”

    尤莉卡整理了一下托盘,把刀叉手柄的那头都对准了安娜贝尔,然后弯腰开始收拾整理。

    短短一下午,斯威特法师的魔法储物柜又多出了一堆礼物——可以想见,两天后,如果正式对外界开放探访,她的病房会多么拥挤。

    安娜贝尔看了看自己的病号餐。

    一小块水煮鱼肉,一颗白煮蛋,一小碟蚕豆拌蝴蝶面。

    ……无盐无油的病号餐本就令人提不起食欲,如果再加上斯威特家传统的“得体食量”,就更无趣了。

    看着就难吃。

    “我觉得我现在已经可以吃荤腥……”

    “不行。”

    “……”

    安娜贝尔叹了口气,到底还是拿起了餐叉,秉承用餐礼仪,开始细嚼慢咽。

    隔壁床从下午两点安静到现在,她猜他睡熟了,所以用餐的动作既缓慢又安静,刀叉没有碰出丝毫声音。

    伤残毕竟和病患不同,她是因为高烧不退引起的一系列身体反应,但之前昏沉了许久,早已睡饱了——

    布朗宁呢,虽然校医始终没让她窥见窗帘内的详细情况,但安娜贝尔猜,他伤得挺重,很需要睡眠。

    否则也不会拒绝和她直接说话、见面。

    ……说不定还伤在了脸上,宿敌永远那么在乎自己的脸。

    知道他就在她的左手边让安娜贝尔松了一口气,看看活蹦乱跳到处暗搓搓搞事的荆棘,便也放下了不少担心。

    丹拿校医这么吼他,就说明这家伙是真正意义上的“活蹦乱跳”,不肯闲下来好好养伤。

    不过,也许是某种心理作用,今早与昨晚吃药吃饭时她都能极快解决,无视嘴里的苦味涩味——但一了解到他切实待在旁边,午饭的药膳,晚上寡淡的病号餐……

    都变得难以忍受起来。

    安娜贝尔皱皱眉,强制自己咽下又一勺食物。

    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看不到他、碰不到他……她发现,自己从醒来的那一刻,就有点情绪不稳。

    很容易被挑起怒气,总想着去撒娇。

    中午竟然还怀疑薇薇安。

    明明兰姆和布朗宁有多么看不顺眼对方,她是一清二楚的。

    这不应该。

    有点奇怪。

    “……我能看看您做标记的杂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