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森不禁“啧”了一声,再次转身,用力把自己扔进枕头里,试图用棉花阻隔过于灵敏、过于聪慧、一个劲分析对方一举一动的精灵耳朵。

    是耳朵做的,和他本精还是没关系。

    说了没关系就是没关系!

    反正,再怎么了解她喝奶茶的习惯也没有穿西服的绅士帅气。

    “喂,布朗尼,我喝完咯。”

    “……”

    “既然你气已经消了,那就放我过来吧,把窗帘拉开?”

    “……”

    “今天闻了一天贵族古龙水的味道,鼻子都呛得睡不着……晚上我想抱着抱抱熊洗洗味道。”

    “……”

    “你不回应我就订购别的大号抱抱熊。”

    “……”

    荆棘默默拉开了窗帘。

    速度诚恳且矫健。

    自认和拉窗帘的荆棘也没什么关系的布朗宁法师依旧背对着隔壁,把耳朵用力埋在枕头里——直到他感到自己狭窄的不锈钢病床微微一晃,毯子的一角被扯动、掀开——

    后背骤然传来暖意,与香甜无比的,醋栗气息。

    洛森:“……”

    这就没办法了。

    哪怕他把自己的双耳埋进全世界最深最深的深海峡谷里,也没办法欺骗自己,后面这只愚蠢的糖宝宝和自己没有任何关系。

    “我已经消气了。”

    他不得不开口说,“现在你是在做什么,蠢宝宝?”

    钻进他的毯子,贴着他的后背,蜜糖蠢宝宝把脸颊贴在带着他体温的白毛衣上。

    “睡觉呀。晚安,布朗尼。”

    “……回你的床睡,蠢宝宝,别和我挤在一起。”

    “不要。”

    “我这张床又小又破,还不保暖,你会被挤下去的,回你的病床,有被子与宽……”

    “那明天我给你换一张豪华病床。”

    “……蠢宝宝,别犯蠢。”

    安娜贝尔侧侧头,换了一边脸颊,并且把耳朵也贴上了他的肩胛骨。

    尤莉卡说得对。

    他好像真的瘦削了许多。

    隔着骨头,似乎可以直接听到心跳的声音。

    “我没有犯蠢,布朗尼,我在哄你。”

    “……我说了我消气了,蠢宝宝,现在不需要你再哄。”

    “可我就是想继续哄你。”

    “……”

    “而且,我们好久、好久、好久没贴这么近。”

    安娜贝尔吸吸鼻子,伸出手臂,小心地避开绷带可能缠绕的地方,抱住了他的腰。

    “我很想你。现在还在生病。所以,今晚想要被抱着睡觉。”

    “……从全套奶茶到这里,蠢宝宝,你想仅凭四句话得寸进尺,是吗。”

    “对啊,我就是在得寸进尺。”

    “……”

    “布朗尼,不要背对我。我不喜欢从背后抱着你。你应该从背后抱着我才对。”

    “……”

    “抱抱我嘛,今晚不想做噩梦了。”

    月亮被云层遮住的夜晚,黑漆漆的病房里,他窸窸窣窣地翻过身来。

    这张病床上只有薄薄的一条毛毯,但被完全抱住后,安娜贝尔感到了堪比太阳的暖意,能超过她床上的被子,超过这世间所有的昂贵织物。

    毛茸茸的,暖乎乎的布朗熊。

    ……如此温暖、蓬勃的生命,切实睁着双眼躺在她身边,额头抵着额头,指尖缠着指尖,不再独自沉眠于遥远、浑浊的恶意之中。

    这感觉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