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回到家,手机就响了起来,是白起打来的电话。

    “还撑着吗?”

    我忙道:“已经好多啦,多亏你刚刚陪我走了一路!”

    “那就好。”

    白起轻声道:“下次吃不完了就放着,不要勉强自己。”

    我不由轻叹:“可是,每道菜都很好吃啊!不吃完总感觉太浪费了……”

    他轻叹了口气:“那也不能撑坏了肚子。”

    “我们改天早点去,菜式会更多一些。”

    我笑道:“被你这么一说,感觉又能再战三轮了!”

    听了我的话,白起轻笑一声,道:“今天还是先早点休息吧。”

    “你也是!”我笑着答应,忙问道:“说起来,你现在到家了吗?”

    他轻声道:“差不多了,还有一个路口。”

    我迟疑道:“你今天回去,是不是比平时要慢一些……”

    白起柔声道:“没有,只是刚刚在路上又发现了个不错的地方。”

    “等庆典那天,我们可以一起去。”

    “好啊!我都要等不及了!”我笑叹道:“光是想想,就得到了这几天上班的动力。”

    他轻笑了声:“我也是。”

    我迟疑道:“你后面几天不是休息吗?”

    “是的。”

    白起顿了顿,补充道:“不过,我是想说,我也很期待。”

    “时间不早了,快点休息吧。”

    “晚安。”

    “晚安。”

    ……

    雪断断续续地下了好几天,但人们对于庆典的热情完全没有受到影响。

    情绪高涨的人们挥舞着手上的小彩旗,从四面八方汇入庆典的主会场。

    我顺着摩肩接踵的人群,缓慢地向约定地点移动着。

    “这得走到什么时候啊……”

    我无奈地看了一眼手机,显示的时间早就过了我跟白起约好的时刻。

    手机的信号连一格都没有幸存,我甚至不能先跟他说一声情况。

    内心焦灼的小火星很快就烧成了燎原之火,我踮起脚尖想要看看前面的情况,但目光所及,全是黑压压的人群。

    从主会场传来的灯光影影绰绰,仿佛是虚幻的隔岸之景。

    “真想再快一点和他一起看……”

    还没等我感慨完,人潮末端就开始推搡着向前。

    突然,拥挤的人群爆发起零星的冲突,越发吵杂的人声接连不断地灌入耳中。

    记忆中那些支离破碎的片段,和面前纷繁的场面交叠糅合。

    它们既有相似之处,又无法完全重合,就像是错位的拼图,让人产生强烈的违和感。

    漂浮在上空的乐声经由回忆的篡改,变成了加剧焦躁的元凶。

    原本还断断续续的残章通通串联起来,在脑海中肆意回放——

    混乱、抢夺,无分老少和男女。

    打骂、哭喊,声声震耳欲聋,甚至于脑海深处都随之颤动。

    这些,都是我的亲身经历吗?

    抑或只是一场过于真实的噩梦?

    我顺势看向手边,只见一个孩子正跌跌撞撞地从我的脚边爬起。

    眼看着后面的人还没留意到就要压上来了,我下意识地弯下身子护住了他。

    男孩的衣服和头发都被挤乱了,但还是彬彬有礼地跟我道了谢。

    我不由问道:“你是跟家里人走丢了吗?”

    男孩怯生生地点了点头,强忍住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把眼睛浸润得通红。

    我无法就这样把他丢回人群之中,便牵着他努力挤出了人群,来到了路边。

    这时,广播里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响起:“……小朋友,……小朋友,请听到广播后速到服务台,你的爸爸正在等你。”

    男孩看向他,兴奋地叫道:“姐姐,刚刚广播里说,爸爸还在服务台等我。”

    我的心也随之安稳了下来,忙道:“好,那我们现在就过去。别怕,很快就能见到爸爸了!”

    我们逆着人潮走向服务台,他的小手一路上都紧紧地揣着我,可能是担心我也走丢了。

    男孩道:“姐姐是和朋友一起来的吗?”

    我点头应道:“嗯,不过我们还没碰上头呢。”

    男孩迟疑着开口:“那姐姐的朋友会不会生气啊……我自己一个人去服务台也可以的。”

    意外懂事的小孩让我暂时忘却了可怕的回忆,不由得笑出了声。

    这种时候换做是白起,肯定也不会丢下孩子不管的。

    “这个你就放心吧。姐姐的朋友是个很好的人,一定会理解的。”

    虽然嘴上这么安慰着孩子,但一想到口袋里那毫无动静的手机,我还是有点担心。

    白起现在到了吗?

    会不会已经等好久了?

    又会像之前一样去参加临时任务了吗?

    ……

    各种各样的猜测加剧了我的不安。

    我努力地把注意力放回孩子身上,这才发现,他看上去有点眼熟。

    “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小孩似乎并没有听到我的小声嘀咕,一看到爸爸就撒开了我的手跑了过去。

    远处的男子一脸欣喜地叫道:“路路!”

    男孩也开心地喊道:“爸爸!”

    我惊诧道:“……路路?”

    听到男孩名字的那一刹那,记忆和现实发生了猛烈的碰撞。

    飞散的记忆碎片化作流弹,把脑子轰炸得生痛。

    蒙在回忆上的灰烬又被吹散了些,可以依稀辨认出,这次画面上的主角正是白起和面前这个叫路路的孩子。

    白起紧绷的脸上读不出感情,又像是在做出什么艰难的抉择。

    男孩在白起的手下被一点点地抹除,直至本该有他的地方只剩下一片飞扬的尘土。

    看着面前那样鲜活的背影,我一时分不清记忆与现实,直到他转过身扯着我的手道别,我这才勉强从记忆中脱身。

    “姐姐再见!”

    果然,他和记忆中的孩子有着同样的样貌、同样的身高、同样的声音。

    唯一的不同只有——

    他还好好地活着!

    我看着路路的背影,看着他牵着爸爸的手一蹦一跳地离开。

    明明是个温馨的重逢,却看得我的后背一阵发凉。

    我忘了自己是怎样走出服务台的。

    反应过来时,已经走到了一条僻静的小路上。

    夹道的清冽夜风习习吹来,却吹不散我心中纠结成团的思绪。

    “对了……还得先找到白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