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儿时, 常常会想象阿爹是什么模样。

    但阿娘从不会主动提起阿爹, 甚至当她问起有关阿爹的话题,阿娘都会轻轻揭过,避讳不谈。

    只有一次,阿娘教她练字,她接连写了好几张,笑着递给阿娘看。

    阿娘竟有一瞬间的出神。

    她疑惑地喊阿娘:“娘亲?”

    阿娘扬唇一笑,眸中隐隐含了泪意,感叹道:“囡囡,你的字和你阿爹写得可真像,如果不细看还以为就是他的笔迹。在囡囡还未出生时,他就一直盼着要教你识文断字,如今虽没这个机会”

    阿娘背过身去,再转回来时,已经恢复了平常的温柔笑脸,道:“仔细看来,囡囡的眉眼也与他有几分相似。”阿娘极轻地揉了揉她的头发,低声嘱咐她。

    “我的囡囡,一定要好好长大,千万别辜负了你阿爹的期许。”

    记忆中的画面与眼前的场景重叠。

    玄曦伸出手来,想要触碰父母的身体。

    她的手指微微颤抖,在离他们只有三寸之际,周围的场景却顷刻变得支离破碎,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玄曦不由得紧闭双眼。

    待她再睁开眼睛,四下已经变了另一番天地。

    内院。

    书生焦急地守在门口,时不时朝屋子里张望。

    直到从屋子里响起一声嘹亮的婴儿啼哭,书生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稳婆快步奔来道喜:“恭喜恭喜,是位千金。”

    不等稳婆说完,书生就急步进了屋子,奔向女子的床前,握住她的手,柔声道:“阿阮,辛苦你了。”

    女子的面色极为虚弱,额角的鬓发全被汗水打湿,她听见动静,抬了抬眼眸,竭力笑了笑:“快把孩子抱来我瞧瞧。”

    稳婆笑着把婴孩抱至床前,道:“令千金可漂亮了,以后一定长得跟夫人一样美。”

    玄曦好奇地凑上前,也想看看自己刚出生时的样子。

    幼儿的她被紧紧地包裹在襁褓之中,一张小脸皱巴巴的,还张着嘴不住地啼哭。

    好好丑。

    她不由喃喃道:“这样看着自己,感觉还真有些奇怪。”

    耳畔,响起一声轻笑。

    “你那时候,竟长这般模样。”

    玄曦哪里听不出话里的调侃,她的脸立马变得有些发红。她抬起头,对上慕修晏的目光,佯装一本正经道:“慕师兄大概不清楚,刚出生的孩子,十有八九都长这样,慢慢张开才能看出区别。”

    她眼珠一转,道:“慕师兄刚出生时,指不定还没我”她故意延长了声音,继而轻咳两声掩饰。

    哪知慕修晏并没有给出自己想象中的反应,他只是点点头,认真道:“你说得不错。”

    玄曦挑了挑眉,神色间带着几分疑惑。

    慕修晏眸中含了笑意,道:“我小时候的确不如你长得乖巧。”

    玄曦哪能料到他的这番回答,怔了一怔。

    她正欲说话,忽然从心口袭来一阵剧痛,眼前陡然化作一片黑影,环绕在耳畔的声音也变得断断续续,直至转换成恼人的嗡鸣。玄曦捂住额头,竭力稳住身形,但脱力的感觉还是止不住由上至下传遍全身。

    所幸很快,眼前的一切又回到了正轨。

    经过这番折腾,玄曦已是脸色苍白,斗大的汗珠从额角沁出。

    慕修晏眉心紧蹙,快步上前,问道:“你不舒服?”

    玄曦强撑着一笑,道:“我无碍,只是不太适应幻境。”她直立起身子,故作轻快道:“慕师兄,我们快去看看这会又发生了何事。”

    慕修晏双眸微眯,看了她片刻,忽然抬起手,不容玄曦拒绝,朝她经脉中注入了一股浑厚的灵力。

    灵力入体,难受的感觉有所缓解。

    慕修晏却并未停止,源源不断的灵力被传入她体内。

    玄曦正想谢绝慕修晏的好意,却听慕修晏道:“不要勉强。”他的面色隐有薄怒,眸子结冰:“血脉消耗的是你的心脉之力。”

    玄曦一惊,妙法天师竟然向他们隐瞒了此事。

    又听慕修晏道:“我们需要尽快离开幻境,否则你会因为心脉衰竭而亡。”

    他环视了一下周围的环境,眉头紧锁,道:“我们在通天镜中,恐怕需要经历所有的幻境才能出去。”他看向玄曦,问道:“还撑得下去么?”

    玄曦点点头:“我已经好多了,请慕师兄放心。”

    慕修晏的神色并未因此放松半分,他正色道:“若你感到不适,就握住我的手。”

    玄曦当然明白慕修晏的意思,一旦自己察觉不适,只要握住他的手,他便会给自己传送灵力。但慕修晏的话不免还是让玄曦的脸色一红,她连忙转移视线,打量着四周,疑惑道:“这里我好像从未见过。”

    只见他们站在一处山崖上,四面八方都被皑皑白雪所覆盖,呼啸的风声将光秃秃的枝丫吹得咔哧作响,站在山顶遥望穹苍,难免会生出萧索寂寥之感。

    山崖下,远远走来一个熟悉的身影。

    正是玄曦的娘亲,阮芪。

    她神色严肃,从袖间取出一只鸣笛。随着她的动作,鸣笛入空,发出尖利的刺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