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傲云挠挠脑袋,有些不好意思道:“这、这倒是,但东西还是得买,不然会显得心意不足”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回过神来,面红耳赤道:“我置办这些并非是为了讨甘棠欢心,而是基本礼节,人人有份。”未了,他还专门补充道:“就连怪老头都有,可见我并非特意购买。”

    玄曦也不答他,只是莞尔一笑,声音微微上扬:“哦?”

    楼傲云心知越抹越黑,他懊丧地拍了拍额头,转移话题道:“我问过船家了,咱们很快就能赶到码头,听说这附近的夜市不比长安差,货品一应俱全,我便想着去逛逛,把该置办的都一并购入了。”未了,他还撇清道:“我起初并无逛夜市的想法,但想到送师父的东西还没有着落,不能不去。”他拍了拍慕修晏的肩膀,试探道:“你们要不要也跟着去逛逛?”

    玄曦清楚他醉翁之意不在酒,真正的目的是给甘棠买些小玩意,但仍做了一个顺水人情,笑着点了点头。

    太阳渐渐西沉,绚烂的晚霞聚成散云点缀在天幕,遥遥望去,海天一色,就连整个海面都被染成一片耀眼夺目的金黄。

    黄昏时分,船只终于到达码头,船夫指挥船只缓缓靠岸,船身接触浅水,发出一阵沉闷的钝响。

    待到锚落,船夫才扬声喊道:“停岸了!”

    杜蒿第一个从船舱里出来,他踉跄着步子,抓住码头上的木桩虚弱道:“我这辈子都不想再搭船了。”

    宝言冷哼一声,道:“男子汉大丈夫,竟然连坐个船都会害怕。”

    杜蒿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翕动嘴唇想要反驳,但最终只是撇撇嘴小声道:“看在这几日相处的情分上,我不同你争论。”他转身对着站在码头的玄曦道:“玄曦姑娘,我听说你们今晚要去逛夜市?”

    玄曦微微颔首,疑惑道:“你也想要跟我们一块去?”

    杜蒿摆摆手道:“我倒是想,但大师兄催得急,他们已经先我一步赶到了三里开外的追云客栈,若是我再不抓紧些,可就要一个人赶回照阳了。”

    他有些丧气地垂下眼睫,长叹了一口气,感慨道:“今日一别,也不知我们何时才能再见”

    玄曦察觉到他情绪的低落,柔声安慰道:“自然是有机会的,况且各仙门之间本就交流频繁,我们想要见面并非难事。”

    杜蒿点点头,道:“这段时日以来,我早已将诸位都当做真心好友,想到与大家仅仅相处这么短的时间便要分别,我实在”

    说至最后,杜蒿的声音已然夹杂了几分哽咽。

    楼傲云上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道:“缥缈离照阳并不算太远,你要是愿意,我们过段时间就去照阳找你,你也好让我们这群没见过世面的去瞧瞧照阳的气派!”

    他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想到了初见杜蒿时颐指气使的模样,和眼前这个撑着柱子抹泪的简直不像一个人,众人顿时爆发出笑声,沉闷的气氛再一次活络起来。

    杜蒿也忍不住破涕为笑:“我那时候不知天高地厚,言谈间多有冒犯,现在想来仍觉得羞愧难当。”他抱拳道:“你们若是想来照阳做客,提前知会我一声便可,我一定会摆满美酒佳肴好好招待你们!”

    他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从储物袋中拿出一团包裹得紧紧的布条,小心将里面的东西取出,递给玄曦道:“玄曦姑娘,答应你的美酒,一直忘记交给你,这回我可算是没有食言。”

    玄曦接过酒壶,有些怔然。

    杜蒿解释道:“我担心一路磕磕碰碰会把酒壶摔碎,便想了这个法子,玄曦姑娘放心,这些布都是干净的,酒壶也完好无损,我保管的好好的!”

    玄曦眸光微颤,动容道:“多谢”

    杜蒿咧嘴一笑,拍了拍胸脯道:“玄曦姑娘不必客气,以后你要是缺酒喝,直接给我写一封信即可,我保证美酒管够。”

    他瞧了一眼海平线,只见夕阳已经燃尽最后一抹余晖,杜蒿垂下头,低声道:“大师兄嘱咐我要趁早同他汇合,我不得不离开了”他抿紧嘴唇,对着所有人一一抱拳,重重说了声:“告辞!”

    所有人都回他一礼,站在原地送别友人,直到夕阳完全落下,杜蒿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视线之中,他们才提着行李,离开了人来人往的码头。

    作者有话说:

    来晚了,明天再放大肥章

    第57章 、尾声

    月白风清, 暮色苍茫。皎洁的圆月朝大地洒下一缕银辉,树林的影子在阵阵微风中摇曳,好似正在婆娑起舞。

    与静谧的林子形成鲜明对比的, 则是离它三丈开外的夜市。

    夜已深,但夜市里仍然华灯初上,热闹非凡。身着各色服饰的人们穿行在夜市内, 熙来攘往间络绎不绝。

    “东海不愧是三界交接之地啊。”楼傲云自到了夜市里便啧啧赞叹,他朝前方示意:“在飘渺哪能见到这般热闹的景象。”

    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玄曦瞧见一群身着厚重白袍的人,他们皆戴着骇人的鬼面具, 手执竹骨扇,以奇怪的姿势在人群中舞动。

    “我去瞧瞧。”

    玄曦来了兴致, 快步凑上前去看热闹。

    白袍鬼面者渐渐变了舞姿,他们手中都换上一柄带羽毛装饰的碗盏,以盏对月,口中发出阵阵刺耳哭号。

    玄曦秀眉蹙起,纳罕道:“他们这是在做什么?”

    耳畔响起一个苍老的声音:“他们在赎罪。”玄曦循声回望, 待看清说话人的相貌后,动作一滞。

    只见对方白发苍苍, 面含微笑,竟是多日前在鱼郡遇见的奇怪老者, 但他的衣着外观已然大改,一反当日衣衫褴褛的形象, 而是身着一件宽大的靛蓝色道袍,气定神闲, 浑身透出超然拔俗的气质。

    玄曦大骇, 不由道:“老人家”

    老者微微一笑, 伸出手制止玄曦说下去,接着平静道:“在东海的传说中,白袍鬼面者皆为海神座下弟子,他们骁勇善战,替东海镇守一方和睦,原本受人景仰,但他们不安于现状,同妖族勾结背叛海神,在一个月圆之夜围攻东海,海神不敌众人,没能够突出重围,最终身死陨灭。”

    他眯起眼眸望着天空,仿若透过月亮回忆起古老的往事:“海神死后,东海一度处于无人看管的状态,妖族猖獗,民不聊生。天界虽然派遣天兵天将前来镇守东海,然而再无一人能有海神当年风姿,很快,东海就完全沦为了妖族的窠臼。”

    玄曦目露疑惑:“那如今的东海宫主是如何平了当年乱事?”

    老者抚了抚胡须,道:“他还没有这个本事,不过是享受了先祖的功劳。”

    见玄曦仍然面带迷茫,老者笑了笑,解释道:“当年妖族实在太过猖狂,在东海一带无恶不作,而在背叛海神的众弟子中,有七人尚未完全丧失本心,他们见到妖族行径,心知铸成大祸,便计划拥立新王对抗妖族。”

    “而上一任东海宫主就是他们选定的新王?”玄曦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