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他摇头:“不是。”

    “那是。”何愈的心瞬间提了起来,“又病发了吗?”

    徐清让笑了笑,屈指在她鼻梁上刮了一下:“没有。”

    停顿片刻,他的视线落在远处的海边,宁静的,无风也无浪。

    “我只是在想,她是一个怎样的人。”

    何愈自然知晓,他口中的那个她,指的是谁。

    刚想开口,他垂了眼睫,视线落在烟灰缸上,那截才刚点燃就被掐灭的烟上。

    “吴婶说,她是一个很温柔的女人,气质教养,都很好。”

    “她还说,我和她很像。”

    他的神色,难得染上了一抹不太好的情绪,像是在忍耐着什么。

    努力,不将自己的负面情绪在何愈面前展现出来。

    他深知自己的毛病,给何愈带来多大的困扰。

    所以也知道,不能将她拉向更深的旋涡,两个人在一起,是要互相为着对方改变的。

    所以他也要为她改变,变的阳光开朗一点。

    只是今天,实在是忍不住,那些情绪像是乱麻,在他脑子里缠绕。

    他是有病,可他亦只是一个普通人,渴望亲情,也会难过,只是他隐藏的太好。

    总是怕打扰到别人,宁愿躲在阴暗的角落里自舔伤口。

    “怎么可能会像。”

    极轻的叹息声,落在何愈耳边,“我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

    这句话终止在,突然多出的那个怀抱里。

    何愈抱着他,因为身高差距的缘故,她得踮了脚,才能将下巴置放在他的肩膀上。

    “我不喜欢你总是这样贬低自己。”

    她的话,像是带着一丝埋怨,“因为这总让我觉得,你在诋毁我的审美。”

    风似乎刮的更狠了一些,就连天空里的那抹深蓝也逐渐被吹散。

    不知被吹到了什么地方。

    恍惚的愣怔过后,他的手也轻轻环绕住了她,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甚至不敢使太大的力。

    很多时候,他都在庆幸,或许曾经的自己不是太幸运,可至少,能让他喜欢的人陪在他身边,这已经是最大的恩赐了。

    他从未恨过谁,包括那对亲手将他推进地狱深处的夫妇。

    那个时候的他,只是想要逃。

    逃离让他奄奄一息的地方。

    他不需要太幸福,只是希望,能别太难堪的活着。

    这么多年来,早就习惯了一个人生活,甚至连做手术,也是一个人去。

    后来何愈告诉他,她会陪着自己。

    一直陪着她。

    短暂的喜悦后,是惯有的小心翼翼,他说:“你别骗我,好不好?”

    得到了确切的回答以后,才突然安心。

    黑夜本身就是一个容易勾起人所以记忆的时刻,更何况,是在这隆冬之夜。

    突然很想看一眼,那个甚至不曾在他梦境里出现过的父母长什么样。

    肩膀上的人,呼吸不知道在何时变得平稳。

    徐清让偏头,无声的笑了起来。

    小心的抱着熟睡的何愈回了房——

    苏汋工作繁忙,一早就走了。

    徐铮坐在客厅里昏昏欲睡,脸都快埋进面前的餐盘里了。

    要不是吴婶提醒她,恐怕那张刚化好精致妆容的脸,就要印上荷包蛋的轮廓了。

    她握着刀叉,打了个哈欠,正好抬眸,看到同样一脸睡意的何愈从楼上下来。

    两人几乎同龄的年纪,再加上何愈的性格,不是徐铮讨厌的那种。

    所以对于她,徐铮是没有敌意的。

    只是每次想到,她是徐清让的女朋友,就很难给她好脸色看。

    刚要放下叉子起身,就被吴婶拦住了:“你胃病那么严重,怎么能不吃早点呢。”

    何愈也是被徐清让喊醒的,今天要上班,她这个月已经迟到好几次了,要是再迟到的话,估计饭碗就保不住了。

    所以昨天睡觉之前,她特地叮嘱了徐清让好几遍,让他到点了一定要喊醒自己。

    因为半夜那个突然的插曲,导致她没睡好。

    明明都是一起睡的,徐清让睡的时间甚至还比她的要短。

    可看上去,他似乎一点也不困。

    真奇怪。

    何愈睁着惺忪的睡眼去倒水,强打起精神和吴婶说了一句早上好。

    听到她们对话,下意识的开口:“胃病也是会遗传的吗?”

    徐清让也有,不过还好,不算严重。

    可能是因为和他饮食不规律有关,这人平时工作起来就会忘了时间。

    不过何愈也没脸去说他,毕竟自己有时候也嫌麻烦,宁愿饿着肚子也不想去吃饭。

    徐铮的神色变了变,抬眸看了她一眼。

    最后还是什么话也没说,低头安静的吃自己的早点。

    何愈吃饭很快,三两下就卷干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