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裴父的葬礼上阴雨绵绵。

    花圈一个接一个排排挤,挽联一对又一对排排挂。

    来了不少人。

    裴父的手下、朋友、合作对象……当然,还有那个继承他整个黑色帝国的儿子。

    天不亮,裴声就开始忙,好不容易歇口气,转眼看了看小妈。

    他的小妈双眼湿漉漉的,像是一泓深泉,让人不小心沦陷在里面。

    他脱下外套,披在杜若肩上。

    黑色的伞被撑开,挡在二人头顶。

    裴声偷偷握住杜若的手,冰冰冷冷的,像雕塑。

    脑海中闪过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场景,他还来不及感受对方手心的温度,对方早已抽身而去。

    他不知道未来自己还能否握住这只手,他不知道杜若何时又会无情地抽身离去。

    起码现在,他掌握一切。

    周围的人上来与他攀谈。

    多日前,裴父因病去世,这一天,裴父的葬礼上,裴声作为他的儿子,掌握了父亲的权柄、人脉、资产,当然,还有父亲漂亮的妻子——他的小妈。

    10哪儿有这么爽。

    以上随便看看就好。

    愚人节快乐。

    假如小杜没有失忆,他就是这种性格。

    没想到吧!哈哈哈哈哈!

    ,34

    路远行疾,道平风正。

    燕雀相逐,泥冷潮寒。

    才至淮左鲁地,适逢元宵。

    恰巧官府布告称前路塌方,若绕路而行,今日是大不可能了。

    今早正下了场雪,皑皑的白扑簌簌地落了一地。

    街道左右花灯旋走,明暗不一,远看有如星火一般。

    此处倒是热闹,即便夜里寒风透骨,也有不少青年男女手持花灯月下相会,沿途走去,双人并肩而行,各自垂首别眼,之间却莫名脉脉含情。

    这样一来,杜若独立在人群之中,颇为瞩目。

    他本就非常姿色,即便静默不言,也有令人频频回首、注目而视的资本。

    何况连日赶路令他满面苍白,此时如女子颦眉蹙頞,乍一看楚楚可怜。

    半刻前,他本与裴声在街头缓步而行,倏然被人群冲散,即刻两相不见踪影。

    杜若被人群裹着前行,直到一处人少的地方才停下。

    “公子,时节大好,何不来证一卦?”杜若回头,一名老道正襟危坐,左一面“铁口直断”,右一面“既知天命”,身前笔墨纸砚铜钱龟甲尽有,竟是个算命的。

    这摊子周围冷清得很,许是此处偏僻,或者,老道的卦不准。

    起码街头人头攒动处是站满了要求姻缘的男女的。

    青年男女正爱这种飘渺虚无的卦象,仿佛得了个“白头偕老”的祝福,他们便当真能白头到老,说到底不过是虚妄。

    杜若冷淡摇头,打算继续往前走。

    “公子可是寻人?”老道一捻长须,拖长了嗓子问。

    他并无仙风道骨,反而骨瘦嶙峋,似一只饿瘦了的山羊。

    杜若驻足回首,想着,不知算卦是真是假,不定这老道能替他算出裴声的去处……他脚下移挪,走了回来,打手势道:我要寻人,他与我在人群中走散了。

    也不知老道看懂没,却听他说:“公子印堂骨薄是命途多舛,眉弓折刀是前路凶险,正如古人云——泪尽情断空余恨,折眉轻骨暗魂销啊。”

    杜若知他是看不懂手势,以为他是强算一卦来讹钱的。

    他微一颔首欲走,老道却抬手道“留步”。

    杜若瞥他一眼,脚下不停,眨眼间,他的身影已隐没在人群中。

    他向来不大信这种东西,说什么好的坏的,好的是讨个好彩头,坏的,也就要人求个消业之法,说到底,不过是这些装神弄鬼的家伙骗钱的伎俩。

    行行停停,杜若渐渐远了人群,入了一处巷子。

    此时本就入了夜,何况巷子里头没灯火,全仗着外头通明的灯笼花灯匀来,才得一丝光亮。

    杜若不再往里走,若再进去些,怕是两眼一抹黑,什么都见不着了。

    他有些焦急,不知裴声不见了他会不会担忧。

    许是不会的,裴声一向波澜不惊,心如死水,指不定让一群未出嫁的小娘围住,暗自头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