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子微微弯起有些干裂苍白的唇,缓缓走到我面前,紧紧抱住我,“妈妈,让我试试。”

    “试什么?”我声音在微微发颤。

    包子抱着我的手微微紧了紧,“试试那副药啊。”

    “会很痛……”我的嗓子里仿佛堵了什么似的。

    “没事的”,他抱着我,抬头看我,“妈妈别怕。”

    我弯了弯唇,点头,“好,我们不怕。”

    仿佛催眠一般的声音,原来包子比我勇敢,我想催眠的只是我自己。

    “裴夫人,我去煎药。”胭脂转身离开。

    我扶着包子回房。

    “妈妈,我有点冷。”包子躺在床上。

    我脱了鞋子,坐在床上,将包子搂在怀里,“这样呢?”

    包子笑了起来,“嗯,果然好多了。”

    我抱着他,无语。

    “妈妈,我不会有事的,你别怕。”见我不开口,包子有些惴惴地看着我,道。

    “嗯,我不怕。”我摸了摸他的头,笑。

    过了一会儿,胭脂端了药来。

    我侧头,看着那碗黑乎乎的药,仿佛一个无底的黑洞,我蓦地瞪大眼睛,紧紧搂住包子,“拿走!”

    “夫人!”胭脂上前劝我。

    “拿走啊!”我有些神经质地尖叫。

    “妈妈……”包子拉了拉我的手。

    我僵住,低头看向包子。

    “不吃药,我会死的。”包子笑眯眯地看着我。

    “不准吃,不准吃,万一……万一……你会活活痛死……我不要……我不要……”我语无伦次地摇头。

    “熬过来就好啦”,包子笑了起来,“妈妈胆小鬼,我可是无敌的包子!”

    “熬过来就好了?”我怔怔地重复。

    “嗯”,包子点头,看向胭脂,“美人姐姐,劳烦你把药端来。”

    胭脂点头,将药碗递给包子。

    包子伸手接过,仰头一饮而尽。

    我只能看着他喝药,全身止不住的颤抖。

    “看起来很苦对不对?”包子放下碗,意犹未尽一般舔了舔唇,狡黠地笑,“其实一点都不苦的。”

    “嗯。”我闭了闭眼睛,点头。

    “妈妈别怕,我不会留下你一个人的。”包子靠在我怀里,微笑,像一个天使。

    “嗯。”

    “华叔叔说,我是妈妈唯一的亲人,是妈妈拼了性命生下来的,所以……我一定不会抛下妈妈的……”

    “嗯。”

    “华叔叔说,就算天下所有的人都抛弃了妈妈,我也不能的……”

    “嗯。”

    第一次发现,原来我的词汇量原来是那么样的狭隘,除了点头,我什么都不会说。

    “生病嘛,吃了药就会好的,没什么大不了的。”

    “嗯。”我点头,拼命点头。

    包子额前渐渐渗出汗来,一颗一颗,像晶莹的珍珠。

    我咬牙,止不住的轻颤。

    “妈妈,其实我只是有点热。”

    “我知道。”我点头,拭去他额前的冰冷的汗珠。

    包子的身子在微微发颤,忽冷忽热。

    “其实……有一点点痛……”包子咧嘴笑道,那笑容在那惨白的脸上分外的触目惊心。

    我抱着他,贴着他的脸,没有开口。

    忽然,包子剧烈地颤抖起来,全身都在痉挛。

    我死死地抱着他,咬着唇。

    许久,他才平静下来。

    “妈妈……”他的声音极轻极轻,如空气一般。

    我垂着头,发丝盖在脸上。

    “对不起……吓到了吧……”包子轻笑,气若游丝。

    “没有,我很好。”我抬头,捏了捏他的脸,笑。

    “果然还是叫包子比较好听……”包子在我怀里蹭了蹭,低低地开口。

    “为什么,你不是一直不喜欢么?”

    “如果我不是曹冲,我只是妈妈的包子,那我就不必死于建安十三年了……”

    原来他都知道,那一回,他看到那本《三国志》的时候,他便已经知道了吧……

    “没关系,我们不怕,你才九岁而已,一切都会好的……我们不怕。”抱着包子,我喃喃说着。

    “嗯……”包子笑了笑,“我要好多好多的生日礼物……”

    “好,要多少都好。”

    “如果华叔叔和半仙都在,该有多好……”

    “嗯,没有关系,明天妈妈陪你过生日。”

    “嗯……”包子牙关紧咬,面色潮红,又开始发寒。

    我紧紧地抱着他,如身处练狱之中。

    他才九岁……为何要忍受这般苦楚……

    我宁可……是我……是我在痛……

    我若痛,也无人担扰,无人心疼……可是上苍,为何要折磨我唯一的骨肉,唯一的亲人……

    要生生地让我的心被撕裂吗?!

    “妈妈,天亮了没?”包子蜷缩在我怀里,轻颤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