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小不点就像废弃的垃圾一样,放在簸箕里。

    只用白布盖着不让他见光,林天佑的心在流淌着血。

    在阿公扛着小不点临出门的那一刻。

    他含着泪扭回头,收回不舍的视线,不敢再去看最后离别的身影。

    林妈妈更是悲天哭地,跑到门口扶着门框。

    目送着渐渐远去的背影,悽厉的哭喊声。

    让旁人听了也忍不住黯然泪下。

    林爸爸的哭声,也未曾停歇。

    在这个冷冽的冬天。

    在寒风呼啸的路上。

    小不点孤寂地走上他的黄泉路。

    由于还没成年就夭折死亡的儿童。

    自古以来。

    在流星村的这一片地带,这些死亡的婴童,都没有一副棺材来埋葬。

    没有亲人的相送。

    没有设坛焚香烧纸钱。

    没有灵位设立。

    家属除了在家里痛哭凭吊之外,什么都不能做。

    阿婆河对面的不归山。

    那是未成年人和婴幼儿的墓葬地。

    那里有太多婴灵的骸骨,聚集在那座杂草丛生的山上。

    却没有一个墓碑,也不见一个坟墓。

    因为埋葬婴幼童尸体,只需挖一个可以淹没尸体的深坑,把尸体连同衣物放下去。

    铺上黄土,堆积成一座小山幽,把簸箕盖在上面,便是一座新的婴灵坟墓。

    但随着时间久了。

    几乎不会有人记得那里曾经埋葬过谁。

    有多少人的尸骨,封存在不归山的土壤之下。

    因为堆积起来的小山幽,会随着时间慢慢地移为平地,杂草丛生。

    有些埋得不够深的尸体,露出了骸骨。

    也不会有人再去看上一眼。

    更不会有人去那里扫墓,或焚香烧纸。

    而小不点最终的归宿,便是这里。

    冰冷,却不会有人想起的~不归山。

    连同他的名字,也将一起埋葬。

    在许多年以后。

    也许不会有人记得。

    他……

    曾经在这个世界上存活过。

    ………………

    也许是天意。

    林爸爸在铁牢里待了几个月之后,从铁牢里出来了。

    所有人都担心。

    林爸爸会不会出来报复。

    出狱

    知道林爸爸从铁牢里出来之后,林天佑率先赶回了家。

    他以为,将要面临的会是不堪的一幕。

    可是当他看到父亲若无其事,翘着二郎腿悠哉悠哉地坐在沙发上的时候。

    他看着这个又爱又恨的父亲,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便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

    “爸。”

    林天佑递给林爸爸一支烟和打火机,一颗心忐忑着献殷勤。

    “来,吹支烟!”

    林爸爸接过他递来的烟,拿起打火机,咔嚓一声点上火,深深地吸了一口。

    微闭着眼吞云吐雾,缠绕缱绻的烟雾从他的口鼻中输出,并不作声。

    林天佑识趣地把整包烟都放在他面前的桌子上。

    坐在一旁如坐针毡,眼神十分警惕地时不时瞄林爸爸一眼。

    总是担心着林爸爸会不会突然冲过来,狠狠地揍他一顿。

    或是狂暴而起操刀拿棍的,时刻提防着他会不会做出些什么事来。

    可是林爸爸吹完一支烟之后,便走到厨房揭开锅,见锅里没饭,就开始掏米下锅煮饭。

    又拿他的衣服出来清洗,什么家务活都做,就像一个正常人一样,也没有说些疯言疯语。

    林天佑丈二摸不着头脑。

    看他疯又不像疯,说他正常却也是有过病根,伤害过人的,一颗心总是悬挂着不上不下。

    但他观察了林爸爸好久,见他都没什么,才逐渐地把心放宽了下来。

    因为酒店不够人手,林家美比林天佑迟了几天才回到冷清萧索的家。

    家里比起以往冷清了许多,连同空气都透着些许的悲凉。

    曾经的欢声笑语,也随着小不点的离去,一起埋进了黄土。

    她来到小不点躺过的那条长椅,伸出手轻轻碰触,指尖传来一阵噬骨的冰冷。

    仿佛化作一把利刃狠狠地插进了她的心。

    他曾经苟延残喘地躺在这里。

    气若游丝地熬过了一天又一天。

    睁着那双没有焦点散焕的眼睛,日日夜夜地盼望着他一直心心念念的妈妈。

    等着那个渴望已久的拥抱,心中希冀的母爱。

    在弥留的最后一刻。

    他什么都没有等到!

    就连他最喜欢的小姑,都绝情地没有回来看他最后一眼。

    在往生的路上。

    他幼小的灵魂,是多么的绝望与悲凉。

    她以为。

    随着时间的流逝。

    伴着离去的人已渐渐远去。

    记忆也开始模糊不清的时候,再想起时便不会那么痛了。

    她以为。

    她可以淡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