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做什么的?”

    程爷的回答很干脆:“黑社会!”

    林家美仰慕的心,听到‘黑社会’这三个字,一点一点地往下落。

    在她的潜意识里,觉得做黑社会的都是坏人。

    “你这么正派,弟弟是黑社会,你不怕别人说些闲言闲语,说三道四吗?”

    “不管是什么行业,靠自己的真本事,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混混,走到今天名震海川,也是一种本事!”

    程爷的眸眼间透着淡然:“做人又何需在意太多,能让家里人过上好日子,又不做杀人放火的事,便无愧于天地!”

    试问,谁人背后无人说?

    林家美瞬间被他的这一番言语震服,不禁又好奇地问:“名气那么大,他叫什么名字的?”

    能在行业中做到翘楚,这真的要靠他自己的真本事。

    “程天照!”

    程爷的名字叫程天*,这兄弟俩的名字,真是绝了。

    一个天‘*’,一个天‘照’。

    哥哥叫天‘佑’,上天也会护佑着他的吧!

    一定会的!

    以不变应万变

    林家美拿着借来的四千元回到家,昔日完整的家园,已经烧毁了一大半,满目狼藉,烧得发黑的横樑残骇,横七竖八,地上到处都是破烂的瓦片。

    墙角放着她买回来的煤气瓶,瓶口有灼烧过的痕迹,万幸的是没有在火灾中发生爆炸。

    不然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所有的家具,都在这场火灾中消失。

    她静静地看着那一片烧毁的房屋,内心却出奇地平静,没有任何的悲伤与心痛。

    经历了这么多,她早已看淡了身外之物。

    也许,等一切都散尽,才能换来家人的安康,才能让家人过上平静安稳的生活!

    爸爸住在还没有烧毁的半边房子里。

    一边倒塌,一边住着人。

    里面没有一件像样的家具,只有几张木椅和一张旧桌子,以及随便堆砌起来,用来煮饭烧菜的灶台。

    她看着眼前空旷旷的墙壁,那里应该挂着爸爸年轻时英俊的素描画像,大大的画像右下角,粘着一张手指般大小,她唯一的一张儿时的照片。

    那张照片,是她五岁左右拍下的。

    当她看到堂哥在村口那一片茂盛的竹林拍照的时候,由于对拍照过于好奇,她厚着脸皮爬上土坡,然后站在青竹旁,右手扶着参天的青竹,望着镜头拍下的照片。

    记得拍照的时候,堂哥一个劲地叫她:“家美,你站远一点,再站远一点!”

    她很想对堂哥说:“我不走,我也要拍照!”

    可是她不敢说,因为她有点怕他。

    她很不情愿地听堂哥的话走远一点点,然后趁堂哥不注意的时候,又偷偷地挪动双脚,悄无声息地向他靠近,始终不愿离得他太远!

    照片洗出来之后,她知道自己被摄影师纳入了镜头,高兴得乐开了花。

    这是她第一次拍照。

    那个时候,拍照是一件很奢侈的玩意,见到有下乡的摄影师,很多人都想拍照,却很少有人有闲钱去消费。

    拍照的人,也不喜欢有外人在。

    堂哥也不例外,他不喜欢自己的单人照里,还有一个误入镜头的小丫头,他把站在旁边的她,用剪刀剪了下来,然后把照片送给她。

    当她拿着小小的照片,看着照片里的自己,圆圆的脸蛋,剪着男孩子一样的发型,穿着红色灯芯绒上衣和黑色橡筋裤,她的心里美滋滋的。

    这是她印象中最好看的一套衣服。

    想到堂哥那么讨厌她,讨厌到非要把她的照片剪下来,又有点不开心。

    直到长大,每次看到那张照片,想起儿时不懂事的自己,她的嘴角依然噙着一抹笑。

    如今,所有值得纪念和不舍的一切,都随着那一场火灾,从她的生命中消失,像一阵风一样吹散,消失于无形。

    一股凄冷悲凉的心绪涌上心头。

    一转身,一回顾。

    曾经拥有又失去的一切,都仿若隔世!

    林妈妈走上前,轻轻地拍着她的背:“放下行李,去看看你爸吧!”

    林家美随着妈妈来到爸爸的房间,还没踏进房门口,一阵浓郁难闻的药油味扑鼻而来,充斥着敏感的鼻端,空气中散发着浓烈的药味。

    她走进去,看着昏暗的灯光下,那张睡着却苍老的半边侧脸,憔悴衰老,形容枯槁,心情越发的沉重了起来。

    她站在床边,弯着腰轻唤:“爸,我回来了!”

    再也不会让别人来欺负您。

    再也不会了!

    对不起!

    我没有在您最无助的时候,出现在您的身边,保护您。

    林四海听到声音,睁开眼睛,吃力地挪动着浑身疼痛的身子,在见到她的那一瞬间,一向刚强的他,显露出自己最脆弱的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