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心师兄,无情无义。

    凌霜长剑破空,一瞬无影。

    林巉就这样从深山幽谷的重山中,一头扎进了滚滚红尘的人世间。

    他第一次一个人入世。

    长河带月淌,大漠黄沙扬。

    每一处都是与重山派截然不同的景色。

    夜色苍茫,林巉一人坐在人间帝王的宫殿上喝酒,他觉得这里离月亮最近。一壶酒见底后,他踩着月光翩然而落,又施施然踱步到熙攘夜市中吃了一碗馄饨。

    他坐在河畔边上,一个贼眉鼠眼的算命先生蹭到他身边,悄悄地对他说:“老夫掐指一算,公子虽仪表堂堂,福星高照,是个大贵之人。但细看之下,公子却印堂发黑,头顶隐有黑气,近日恐是要遇到命中大劫!”

    林巉乐得听他胡扯,微微睁大了眼睛,摆出一个标准的惊讶表情,问出所有算命先生最喜欢的一句话:“可有办法化解?”

    算命先生心头一喜,面色却不显,一派仙风道骨模样继续跟林巉胡扯。

    林巉一边心里发笑,一边觉得这算命先生这副表面俨然实则胡扯的模样竟有点像大师兄,随即在心里笑得更欢了。

    他在心里笑够了后,随手一个银锭打发了满口胡扯的算命先生,应了一个女童的请求,站起身来为她在玉兰树上摘了一朵玉兰花。

    那女童甜甜地笑着对他道了谢,还来不及再说什么,便听见了唤她的声音。她对林巉道了别后,转身飞快地跑向了来寻她的父母。

    一对夫妇站在河畔不远处,女童跑得裙摆飞扬,男子弯**把女童抱起,跟着鬓边同样带着一朵玉兰的温婉妇人,踩着春日的微风远去了。

    林巉捡起了一片落在他身边的染着皎洁月色的玉兰花瓣。

    “真好看。”他轻轻说道。

    深山修士也好,烟火凡人也罢,人世百态,都各有各的滋味。

    万家灯火,红尘滚滚,林巉一向淡泊平静的道心隐隐有了新的波动。

    他一路游历,晃晃悠悠地走了三年多,直到遇到了一只花妖。

    林巉为了除那害人花妖,追寻了三百余里。

    重伤的花妖逃窜间躲进一片密林之中。花妖入林无异于蛟龙入海,林巉在那片密林里待了三天才堪堪寻到花妖的踪迹。

    “修士,你为何要执着于灭我!”

    那花妖肌容胜雪,腰细腿长,一袭红衣更是衬得其绰约多姿,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

    可这人见犹怜的容貌在林巉这个不懂得怜香惜玉的“瞎子”面前并没有取得效果。

    她被林巉一道毫不拖泥带水的剑气击落在地,鬓发散乱,昳丽的容貌被憎恨扭曲到竟有些可怖。

    林巉将凌霜剑挽了一个干净利落的剑花,冷冷道:“世不容邪。”

    “为何你说正就是正,你说邪就是邪?这正邪之分岂是在你一人之口!”

    花妖怨毒地看向林巉。

    “正邪在人不在天。”林巉轻抚剑身,指尖的寒气将剑身上沾染的妖血寸寸冻落。

    “你害数人性命,身负孽债,就算是你今日逃了出去,日后的天谴也不会放过你。”

    林巉的一双眼,仿佛是从凌霜峰顶的寒潭中浸出。他垂眼看向强弩之末的花妖,那冷冽的目光,让花妖一时竟有一种被天道审判的感觉。

    花妖被逼至绝境,捂住伤处喘息着,犹如困兽。

    “是他们自愿的!是他们说爱我,说什么都愿意给我的!”

    压抑许久的恐惧迅速在心底蔓延开来,她向着林巉声嘶力竭道:“你们人界两情相悦的人不是可以互送信物,甚至可以剖心明志吗?他们喜欢我,愿意将命给我,我收下而已,我哪里错了?我没有错!”

    林巉看着不知悔改的花妖,在心里轻轻叹了一口气。

    “他们真的愿意吗?”

    “你心里其实最清楚不过了。”

    花妖一愣。

    这只懵懂花妖初入人世,岂知大多数的“心悦”只是浮于容貌,仅在人的嘴边飘来飘去。

    而足以剖心明志的“心悦”却太少太少。

    她没有足够好的运气,遇到那太少太少的“心悦”。

    可那太少太少的真心人却足够幸运,没有遇见她。

    她并非不知晓情人死前的恐惧,这取人性命的“喜欢”,不过是为自身贪欲遮羞的自欺欺人而已。

    幼稚与恶毒,从来都不冲突。

    林巉不愿再听花妖的狡辩,凌霜剑光大盛。

    花妖仿佛明白了什么,眼中似有水光。

    她冲天一声尖啸,周身竟有火光闪烁,眨眼间便化作一道流光遁向远处。

    那只花妖的内丹已碎,身陨不过早晚,如今不过是垂死挣扎。林巉并不慌乱,凌霜入鞘,循着花妖留下的痕迹追去。

    第2章 狼崽

    那只花妖吸了数人性命修炼,修为不容小觑,倾尽全力下的遁术,也的确精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