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吃些什么?我给你做。”

    “院里我去年埋的梅花酿想来已经好了,师父想喝吗?想喝我这几日就将它挖出来,待我们守岁时喝。”

    “若不想喝,我们便再埋久一点,开春后也可。”

    林巉听着他念叨了许久,他微微垂着眼,自弃般放任自己被复玄抱在怀里。

    俄尔,他在复玄不敢停下的絮絮叨叨中道:“……你先回妖界,可好?”

    “……”

    复玄停下话头,紧了紧怀中的林巉,却只觉得怀里的人像块冰,怎么也捂不热。

    “师父,我会疯的。”他道。

    “如果你不要我,我会疯的……”

    ……

    严泊再次上凌霜峰时,看到的是林巉坐在雪里,不知坐了多久,他身上堆着积雪,跟个雪人似的,院中苍雪一片,严泊视线粗略扫过去时,差点没看见林巉。

    严泊狠狠皱了皱眉,快步走上前将林巉拉了起来。

    林巉散了护体灵力,自虐一般坐在雪中,坐得时间应是不短,被冻得浑身僵硬。

    “你做什么?你是想死吗?”严泊扫去林巉头上肩上的雪,抓着林巉怒声道。

    “我想醒醒神。”浑身冰冷的林巉顿了顿,忽然道:“我不想死。”

    “你说什么?”专心于给他拍去身上残雪的严泊好似并未听清林巉的低语,亦或是不敢相信,他手上的动作停了停,看着林巉问道。

    “我本想着,我快死了,任是放纵一些、顺着自己心意一些也无妨。”他垂着眼。

    “可我现在才知道,人一旦有对未来的期望,会越来越不想死……”

    “我总想着与他来日方长,我总是忘了我已经没有时间了。”

    “他说他要殉我,怎么能……怎么能让他殉我。”

    “若他殉我,那我定生不得自在,死不得安息。”林巉的手紧紧地捏着。

    “他还有漫长的年岁,大好的未来。”

    “我万不能毁了他。”

    “我万不能毁了他……”他魔怔般地呢喃道。

    “你到底……”严泊扶着林巉的手控制不住地颤抖着,他艰声道:“你到底在说什么?”

    林巉的心中忽然升起一股巨大的悲哀,他双目泛红,狠狠咬着牙,散了体内的掩饰乌灵蛊状态的灵阵,落下两行泪来。

    这是严泊第一次看见林巉落泪。自己这冰壳子做的小师弟,从记事起便隐忍持重得紧,无论是第一次练剑时摔断了胳膊,还是深浸寒潭断灵脉重续,严泊都未曾看过他落一次泪。

    如今,他那冷清的面容终于裂开了缝隙,流露出内里最真实的悲哀。

    他说着让严泊手都抖起来的话。

    “大师兄,我已经没有时间了。”他哽咽道:“……可我心仪复玄。”

    “心仪得我都不想死了。”

    第110章 掩门

    窗外雪下得极大,铺天盖地得犹如要将这天地都掩埋。林巉躺在床上,面白如纸,周身一丝护体灵力也无,整个人都透出一种脆弱与将竭的意味来。

    他已经没有余力在维持自己那稀薄的护体灵力了。

    严泊运转灵台,从内里抽了一股自己的本源灵力,他点上林巉的眉间,那股本源灵力便没进了林巉的眉心,悬在林巉的心脉处,温养灵脉。林巉的脸色稍稍有了一些血色。

    严泊提了提林巉的被褥,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他站起身来,脑中忽然一阵晕眩,他向前略微一个踉跄,而后被人结结实实地接在了怀里。

    “处然。”严泊闭了闭眼,他放松地任由方处然将他揽在怀里,眉眼间是溢出的疲惫。

    “我在这里。”方处然以一种保护的姿态把严泊抱在怀里。

    “……小巉要是出了事,我怎么跟师父交代?”严泊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怎么办……”

    方处然微微垂下眼。

    他听着这个向来运筹帷幄的男人,第一次问出这三个字,方处然一言未发,只更紧地抱住他,像是如此这般,他们二人便能在面对变幻莫测的未来前得到一些飘渺虚无的底气一般。

    “总有办法的。”方处然哑着嗓音道:“一定会有办法的。”

    “你动用了太多的本源灵力,先休息一下,让我来守着小巉。”

    严泊似是累极,他微微阖着眼,良久后,才闷声骂了一句:“混账东西。”

    语调间却是抑制不住地颤抖。

    方处然安抚性地拍着严泊的后背。

    “当年你自封道心,我为你入禁地寻凝魂,是小巉冒死将我带了出来。”

    “如今该轮到我们护他出来了。”

    严泊回抱住方处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