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都去睡,”审神者坐在榻榻米上,灵力依旧轻缓地笼罩着不再皱眉的三日月,“这里我来就可以。”

    “明明锻造的时候能经受几百上千度的高温,可是显现为人形之后,只要体温稍微提高个两三度,马上就会难以承受了,”鹤丸听着三日月平稳的呼吸说,“我是今天的寝当番嘛,留在这里陪你好了。”

    “小狐也在这里休息,”大狐狸干脆地坐下向审神者身上一靠,露出尖尖的犬齿打了个呵欠,“回房去还要担心这边的情况,请让我待在安心的地方吧。”

    他给自己找了个舒适的位置,蹭了蹭审神者之后很快入睡了。

    “也让我靠一会儿,”鹤丸挪到审神者另一边,倒在他身上,“就算是三日月宗近,一样会有这种时候啊。”

    “说的他好像和你有什么不同似的。”

    审神者将灵力范围扩大,把身边的两个也笼罩进去。

    “他可是……承载着无数人的赞誉,从被锻造出来的那时起就一直沉浮于时间的长河,从未改变过,”鹤丸出神地看着沉睡的三日月,“我想经历了那么多的他,内心应该是强大难以撼动的吧。”

    “但他显现的时间比你要短的多,”京墨轻声说,“经历过别人的悲欢并不代表能对自己的人生坦然自若,他在这方面与新生的孩童并无不同。”

    “命运就是亲身感受一切。”

    昏暗的房间里,审神者感叹着。

    “我们都是从显现才开始成长吗?”太刀并未反驳这个说法,只是又回忆起让他觉得挫败的池田屋夜战,“所以短刀有时会比我们进步得更快?”

    “进步源于思考,”审神者笑起来,宠爱地摸摸他的头,“‘想要变得更好’、‘如何变得更好’……而且成长并不能用来比较,这是只有自己知道的事。”

    白鹤似乎是咕哝了几句“太难了”之类的话,不过声音并不大,审神者只当没听见。

    “你以前也这样生过病吧?”

    “是啊,”鹤丸爽快地承认了,“我们几个都差不多吧,不过那时可没有你来照顾,能够这样帮上一点忙,感觉也算对得起过去的自己了。”

    那个在狭小房间里不知道身上发生了什么,又不愿意让别人知道的自己;心境的动摇、不愿回想的记忆交织在梦境里,像被置于火焰中眼前所见全部扭曲的自己。

    但最终,淬炼完成了。

    白鹤看着审神者满足地笑起来:“明天的祭典要像我说给三日月听的一样,不用很豪华的□□和祭礼,但得有很多的小吃摊、温暖愉快的氛围,还有美丽的烟花!”

    “——都会有的,睡吧。”

    -

    早晨的阳光透过窗纸照的满室亮堂,三日月叹息了一声,替自己决定在亮光中再闭一会眼睛。

    夏日的天亮得很早,所以再躺一会也没关系,没有梦的睡眠弥足珍贵,周围的灵力也很舒服。

    嗯……灵力吗?

    太刀不太情愿地睁开双眼,果然在晨曦里看见了造型如同猫爬架的审神者。

    小狐丸脑袋从他肩膀上下滑了些,枕着审神者的锁骨睡得十分香甜,而鹤丸国永早就滚到了审神者腿上,审神者一手固定着大狐狸靠在自己身上,另一手略抬,用袖子替鹤丸挡住直晒到脸上的阳光。

    灵力如昨晚一样,平和温柔地在付丧神身周流淌。

    看见三日月睁开眼睛,审神者笑了笑,示意他再睡一会。

    向来都是睁开眼睛就要起床的太刀慢慢坐起来,换个视角继续观察审神者。

    尽管来到本丸之后只略略交谈过几句,但能判断出是位强势的主公,灵力强盛,据说战斗的姿态也十分美丽。

    不过如现在这般愿意被他人依赖的模样也很好,无论何时何地,人群中总要有头领才不会变为一盘散沙,若是这头领在可靠时还能够体恤下情便能称得上优秀了。

    能有这样的审神者,应该是再好不过的结局了吧。

    太刀思忖着,习惯性地想要抬一抬袖子遮住表情,却发现自己上身并未穿衣服,他侧头看了看,在被褥不远处发现了新的寝衣。

    三日月笨手笨脚但神态自若地给自己套上了衣服,然后在审神者礼貌的垂眸里向对方微微一笑:“我不擅长打扮,一直都是靠别人帮忙,但偶尔做做也是一种乐趣呢。”

    审神者点头表示了赞同,他对收拾东西敬谢不敏,但衣装搭配有时确实是很有趣的活动。

    “……三日月?”

    被说话声惊动的小狐丸困倦地问,顺便嗅了嗅脸侧好闻的气息,更深地把自己向里面埋了埋,想要躲过明亮的天光。

    今天的枕头感觉有点怪,不过味道和主人身上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