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次被这么问还是和陆谦已经七个月未见,江露从机场出来急着打车和他会面。

    那时她大二,还是货真价实的“同学”,她还会兴致高昂地回应:“是啊,回家回家!麻烦师傅开快点~”

    回她和陆谦的家。

    过去多年身份已转变成老师,回的家也不再是那个“家”,江露想说自己不是学生,但又不想和司机多聊,淡声道:“嗯,放暑假了。”

    大叔道:“一看你就是大城市读书回来的妹妹,a城近年发展也不错的,经常回来看看啊!”

    江露笑笑,“好,有空就回。”

    车停在a城城南有名的富人别墅区。

    保安换了一批人,物业对出入人员审查严格,要求江露出示身份证并登记,江露没打通刘佩瑜的电话,花了半晌功夫才证明她和刘佩瑜的母女关系。

    保安歉意连连:“原来是刘女士的女儿,请进。”

    江露掏出钥匙开门,却发现打不开锁,仔细辨认才发现锁已经换了。

    江露顾不得郁闷,只觉一切都陌生无比,索性坐在家门口等刘佩瑜返屋,一等就是两个小时。

    江露百无聊赖地刷手机消磨时间,正看着各式各样的短视频和段子发笑,林之瑶的微博又跳出推送:“今天和爸妈还有陆叔叔一家吃饭。”配图是a城一家高级饭店。

    一瞬间力气尽失。

    原来上次忘记彻底取关,江露面无波澜地用力点着确定取关的按键,信息流里终于再也看不到林之瑶的消息。

    江露仰头闭眼,靠着墙唾弃自己的窥屏行为。

    一个视频电话进来,她接起,是刘佩瑜的:“宝贝露露!才看到你的电话,你回来了啊?”

    “是啊妈妈,我回来啦,”,江露调整了一下角度,“你在哪呢,家里门锁换了吗?钥匙打不开。”

    刘佩瑜那边似乎还是上午,晨曦的阳光显得她光彩照人。

    刘佩瑜对江露抱歉道:“妈妈和你楚叔叔一起到意大利办画展啦,之前忘记和你说门锁坏了就换掉了,你这孩子,回来也不提前说一声。”

    “……”江露盯着刘佩瑜的笑容,一时无语。

    刘佩瑜提议:“要不今晚你到你芳妈那里住?”

    江露无奈,“芳妈身体不好,她儿子来照顾她,我不好过去的。”

    “呀!”自从再次结了婚,刘佩瑜就恢复了少女心性,说话也带上了各式各样的语气词,“那你今晚只好住酒店啦!对不起喔乖女儿!”

    江露没了脾气,“……行。”,又挤出一个明艳开朗的笑,“妈妈你们忙,拜拜。”

    走出别墅区已经是傍晚,江露再次在街上游荡,打算找一家咖啡厅上网,把之前规划的学习任务完成后再去找酒店。

    点好一杯拿铁又吃了一个三明治,裹了腹,江露才觉得心里没那么空。

    店里进来一对父女,小女孩似乎是做了错事,嗫嗫嚅嚅地向男人请求要吃一块草莓蛋糕。

    男人见状无奈地笑,让店员把蛋糕包起来,交给小女孩。

    小女孩小声道:“爸爸,刚才我不听话,你还喜欢我吗?”

    男人抱起小女孩,“喜欢,”又刮了刮小女孩的鼻子,“怎样爸爸都喜欢你,但是爸爸不希望你做坏事,所以也要教育你。”

    小女孩把头埋在男人的肩膀上,承诺道,“那我再也不抢小朋友的东西了,我听话。”

    “乖。”

    父女俩出了店门,江露目送他们,直到他们的背影再也看不见。

    几个画面交叠,父亲的话猛地从她记忆的角落窜出来,躁动不安。

    “错就错在你是女孩,我江家回头要被人看不起的!”

    “你还哭?我把你打到笑为止!”

    “你听话了爸爸就不打你了。”

    “江露你怎么那么麻烦!”

    “爸爸对不起你啊……露露。”

    ……

    接着是父母离婚那天,刘佩瑜带着年幼的她搬出江家。

    没有戏剧中的暴雨和闪电,那只是一个普通的夜晚。

    路灯下,刘佩瑜一脸坚毅地对她说:“露露,我们走,你要努力要优秀,不要让你爸看不起。”

    可许久以后刘佩瑜劝江露:“那毕竟是你爸。”

    ……

    压不住的回忆搅得她头疼,江露揉着太阳穴,脑中一片空白。

    听话了就会获得温柔和耐心吗?

    什么才是让人看得起的优秀?

    是不是只要不展露痛苦,对所有人都言笑晏晏,痛苦就真的不会存在?

    我很乖,你会爱我吗?爸爸。

    天色逐渐昏暗,街边的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没有大城市的辉煌,却有说不出的温馨。

    a城是她的家乡,她在这里得到过亲情与爱情,但也只是“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