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林与然那柄名剑的剑光,叫做疾星。

    果然疾如电,明如星。

    盛宁不知道那剑是如何落到身上的,林与然的武功真好。

    他当时便被重重一下击飞了出去,撞碎了窗子,落入亭轩下的湖水里。湖水应该是冷的,可是,他那时却也只觉得热,热而痛。

    还有,那耀眼的、银色的剑光,此后一直一直的出现在噩梦中。

    无数次,无数个。

    只看到那些银光不断的接近,但是他却一动也动不了,喊不出声,湖水从口鼻中灌进来,热的、苦的……

    是的,灌进嘴里来的,是热而苦的。

    盛宁被呛得咳嗽起来,肺部剧痛,呛一下痛一下,如锯子来回的拉扯。

    他终于睁开眼,耳边有个人叫喊:「谢天谢地,你可醒过来了!」

    一个人扑过来。「老板!老板!你怎么样?哪里疼吗?」

    盛宁看着眼前的人,却想不起来他是谁。

    晃动的模糊的脸,面目模糊,混混沌沌的声音……

    「老板,我是杨子!你醒过来了吗?」

    杨子?

    杨子……

    呃,记起来了,是那个冒失的伙计,把刚煮好的海鲜浓汤泼了他一身……

    最先恢复的意识是痛觉。

    那火烧针刺刀剐一样的疼痛,铺天盖地的从全身蔓延扑上,盛宁的清醒只维持了短短的时间,又闭上了眼睛。

    杨子一急:「老板!老板!」

    「行了,醒过来就可以了,性命没有危险了。」一旁的老者摘下刺在他头顶百会穴的银针,「让他昏过去才好,醒着的话,能疼的把牙都咬碎,睡过去起码不会那么疼。」

    杨子回过头来,「林伯,不是已经抹了药,还给他灌了那么多汤药的吗?」

    「药医病痛是不假,可也得看是什么病痛啊。」老者叹口气:「老实说,镇痛的药多少对人都有毒害,像他全身伤成这样,药量少了根本没什么用,药量大了,他可能就没办法吸气,全身麻痹,不烫死、痛死,反而会憋死。」

    杨子急的团团转:「那怎么办?那怎么办啊?还有,这么多燎泡,皮肉都……」

    那被称为林伯的老者想了想:「我只有这么多办法了,他身体不是太好,筋骨都受过伤,内腑过寒……如果是……」

    「什么?」

    「如果是另一个人能在这里,或许情形会更好些。」

    「谁?」杨子迫不及待:「是哪位名医?我这就让人去请。」

    「这恐怕不行,六公子。」林伯擦擦手,「大公子刚吩咐过,你现在谁也不能见,哪儿也不能去。」

    「那怎么能行!救人如救火的。要是耽误下去,老板可能会死的啊!」

    「大公子说了,人是你烫的,现在给他治伤的针炙汤药花的银子钱,都要你将来归还的。你要想治他,我可以随唤随到,若是别的事情……你就自己想办法吧。」

    「门都不让我出!我想什么办法!」

    「你看你说的,大公子发过话,上次可也没人让你出门,你自己不是也出去了?惹了一身的乱子,还杀了海青帮的大当家,大公子一路给你收拾乱摊子都忙得焦烂额了。大公子说六公子年纪大了,本事长了,自然他不会再来教导你该怎么做。」

    林伯收起药箱,「六公子就请好生斟酌着办吧,老奴告退。」

    杨子恨的咬牙,林伯要关上门时,忽然又探头进来说:「六公子,三公子让给你捎个信儿,让你没事儿的时候到他那里坐坐。」

    「我死都不去见他!」

    「三公子说你要真要死了,他自然会过来见你的。」林伯把门带上。

    哗啦啦的铁链声响,外面落了重锁。

    「你、你们……」杨子把一个茶碗狠狠的掼在墙上,打个粉碎,「别以为锁起来我就没办法了!我还会出去的!」

    身后忽然传来低低的呻吟声。

    杨子急忙转过身去看,老板躺在竹榻上,眉头紧紧皱着,整个人已经脱了形,憔悴不堪。

    「老板……老板?」

    床上的人并没有醒来,那一声呻吟显然是在昏沉中也抵受不住,才发出来的声音。

    「老板,很疼吗?」

    杨子端过来烛台,仔细看着老板的脸色。

    还好,呼吸虽然有些粗重,但是……

    杨子低下头。

    老板的样子……

    虽然在一起待的时间不算短,可是杨子仔细想想,居然想不起来以前老板到底长什么样儿。

    好像他总是不抬头,眉眼从来没有看清楚过。

    杨子把蜡烛移的更近了些。

    第十三章

    烛光摇摇,杨子拨开他脸上的碎发。

    老板的脸庞是椭圆的,像一枚卵形的树叶。眉淡且细,眼睛闭着,不过看得出眼睛不算大,鼻子小,嘴巴也小,不过嘴唇有些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