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伯,我娘呢,我想见她。”

    柳伯擦擦眼泪,说:“哎,夫人看到小姐回来了,指定高兴。”

    柳伯领着我往前走,边走便说:“小姐在外头受了不少委屈吧?”

    又一边念叨着,“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柳伯啊,我娘怎么样啊,她吃得好不好,我爹呢,想不想我?”

    柳伯连声说:“都好,都好。”

    快到了内院了,柳伯止住脚步,说:“小姐,我就不方便进去了,您快去吧,夫人大概正等着您呢。”

    一路上见到了几个丫鬟小厮,见到我都跟见了鬼一样溜了,大概都去通风报信去了。

    我鼓起勇气踏进了内院,走到了再熟悉不过的门前,敲了敲。

    里面的人开了门,我认出来是彩玉,她看到我的瞬间怔忪了下,然后又波澜不惊地让到一边去,说:“夫人在里面。”说起来,我好像从来没有见过彩玉出现别的表情,好像她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人。

    我不知道哪里奇怪地问了她一句,“彩玉,你嫁人了吗?”

    彩玉抬头看了我一眼,“许了城南的一户人家,年后就嫁过去了,以后还是要在夫人身边的。”

    是吗……

    “总觉得你一辈子也不会嫁人呢。”

    哎呀,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看了眼彩玉的脸色,她还是老样子,语调正常地说:“小姐,女子都是要嫁人的,快去吧,夫人还等着您呢。”

    彩玉也要嫁人了,这世上真是没有绝对的事情啊。

    没有可以拖延的理由了,我只能进去了。看看自己身上一身打扮,很是满意,待会儿跟母亲哭惨吧,我就不相信看到我这样她会不心疼。

    含了一包泪,看到母亲站在窗边摇着扇子,嘴一瘪就想扑过去,谁知道她一伸扇子,拦住了我的去路,“哪里来的小泥猴,快走开。”

    以前我爬树摸鸟蛋弄得浑身是泥的时候她就会说我是小泥猴,那会儿她一边骂我一边把我拎去洗澡,还说我不该投个女儿身,白白糟蹋了这上蹿下跳的本事。

    “不要嘛。”我不管她,冲上去抱住她,还故意蹭蹭她,我已经三天没洗漱了,但是就是不高兴她嫌弃我,“我就要抱你,就抱就抱!”

    她哭笑不得,拿着扇子轻敲了下我的脑袋,“你这赖皮劲是跟谁学的?”

    “你不疼我,一次也没去看我,呜呜呜呜,你坏……”我恶人先告状地哭诉。

    “你都不理我,对我冷冰冰的,还不让爹来看我,你对我好坏……”

    然后虚假的哭逐渐真情实感起来,在我哭得快要抽筋的时候她一把把我拉开,自己坐到桌子旁边倒了杯水喝。

    然后我哭声越来越小,越来越小,盯着她手里的水杯,说:“我也要喝。”

    她瞥了我一眼,“出息。”把茶盏放下,又倒满了一杯。

    我坐下,捧着茶盏咕噜咕噜地喝起来,一口气喝完觉得好清爽。

    “还要。”我把空茶盏推给她。

    母亲说:“一杯为品,二杯为饮,三杯就是那解渴的蠢物,你是什么?”

    母亲一向自诩风雅,她这么说也不奇怪。不过茶就是茶啊。

    “我已经三天没有喝到茶味了。”船上的茶都是泡了又泡,淡得喝不出味道来了。

    母亲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好像是恨铁不成钢,她说:“我看你这辈子就是为一口吃的给耽误死的。”

    有好吃的干嘛不吃。我才觉得母亲傻,不过我没敢说。

    “为什么回来?”她还是问到这个问题了。

    我小口小口地喝着,“哦,我……”

    “想好了回答。”

    “……”我老老实实说,“偷跑回来的。”

    “姓林的不知道?”

    “应该……已经知道了吧。”

    “路上有没有遇到盘查?”

    “好像没有。”

    “他就这么放你回来了?”母亲拧着眉,狐疑地问。

    “他肯定是没找到我呗。我聪明着呢。”

    说完母亲就用一种怪怪的眼神看着我,把我看得有些发毛,然后她摸着我的脸说:“怪我,怀你的时候爱吃炸小鱼,把你生得现在这样。”

    我大怒,不要以为拐弯抹角说我笨我就听不懂!

    第19章

    “行了,过些日子就回去吧,闹别扭没事,胡乱跑来跑去万一真的出什么事就不是闹着玩儿的了。”眼看着母亲起身就要走,我赶紧抓住她。

    “不是闹别扭。”我说,“我不想回去,你不要告诉他我在这里。”

    母亲停下来,用目光催促着我快说。

    我低下头,小声说:“我讨厌他,我不想回去了嘛……”

    母亲怡怡然地摇了摇扇子,说:“那我们这里庙小,也容不下你这尊菩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