踉跄站起来的人们开始蜂拥逃窜。他们向门口冲去,体育馆的四个门一扇扇关闭。

    人们使劲儿推着,擂着,但门纹丝不动。随着更多的人挤到门口,周舟看见先到的人被挤在门上,着,喘息着。门还是打不开。可是这些门过去从不上锁。这是州法律规定的。

    斯蒂芬斯先生和卢布林先生费力地挤过去,揪住衣服裙子或一切能拉到的东西,把人们拽开。人们尖叫着,像牛一般四处乱窜。斯蒂芬斯先生搧了几个女孩耳光,又给了维克·穆尼眼睛一拳。他们吼叫着,让大家走后面的防火安全门。有人照做了。这些人就是生还者。

    这时开始下雨。水从天而降。周舟抬头望去,整个体育馆里所有的消防水龙头都打开了,水柱落在篮球场上又溅了起来。约西·弗莱克正招呼乐队的小伙子们赶快关掉放大器和麦克风的电源,但他们都跑了。他从舞台上跳了下来。

    门口的混乱停止了。人们退缩成一团,抬头望着房顶。周舟听见有人说,好像是唐·德纳姆说:“这下体育馆完了。”

    正在这时,场里有巨大的亮光一闪,接着是一声尖叫,还有一声可怕的哀嚎。

    周舟回头望去,只见杰克正抓着一个麦克风杆,松不开手。他的眼睛凸了出来,头发立着,浑身像是在跳舞。他的脚在水中滑动,衬衫开始冒烟。

    “跑啊!”唐娜大声喊。刚走出两步,后台的什么东西爆炸了,周舟猜可能是总配电盘。

    一大块玻璃飞过(那是显示器屏幕),拦腰削过唐娜,唐娜扑倒在地,她向下摸去,摸到了她裸露到身体外面的肠子。大片大片的血液在她身下扩散。

    她的眼睛越睁越大,不停地哭叫。

    周舟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想到时间快来不及了。必须先走了。于是飘出体育馆,附身到刚刚醒来的德尼身上,随即往停车场跑去。

    气喘吁吁地坐进驾驶座,驾车往怀特家驶去。刚刚开出停车场。

    轰隆一声,整个学校爆炸了,热浪袭来,透过后视镜,周舟看见学校旁边的油罐车爆炸了,冲击波轰塌了学校的侧楼。

    火光中,临近的住户跑出家门,看向学校方向。侧楼废墟上空火苗四下飘着,点燃一栋栋建筑。

    火焰呼呼向上,灰尘缓缓落下。

    在红光和尘雾中分开一道缝隙,一个瘦小的人影渐渐清晰,就像是分开红海,带领犹太人离开埃及的摩西。

    嘉莉!

    “嘣!”路边的一个消防栓炸开了,耳帽飞出。水花呼地从地面射出。

    整条街一下子湿漉漉的。火光在水面上跳跃。

    这声音让周舟清醒过来,周舟用力踩下油门,汽车加速离开,呼啸而过6号公路与后张伯伦路的交叉路口,根本无视停车慢行的告示牌。

    火警的笛声这时终于响起,弥漫在东面的夜空。

    二十分钟后,周舟把车停在卡林街22号,然后下了车。

    只见眼前是一座白色小屋,昏黄的路灯灯光把白色墙壁晕染成了黄色。

    一座有蓝色百页窗的白色小屋,长春藤爬满了这小平房的西墙,就像一只诡秘的巨手,长着粗粗的血管,从地下伸出,抓住这幢房子。

    他脚步漂浮地向它走去,心里混杂着紧张和恐惧。

    第十二章 二分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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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舟走上台阶,来到门前,把的喷口对准锁头,轻轻按下扳机,锁头整个飞了进去,留下一个圆形的空洞。

    周舟弯腰凑到锁洞前往里望去,客厅里没有一个人,壁灯发出昏黄色的光,把客厅分割成黑色和黄色的几何模块。正对大门的墙上有一幅夜光画,画着围坐在餐桌旁的一家人,上方耶稣幽灵似地飞翔。下面是标题(也是夜光的):看不见的客人。

    在画的下方有一个嵌在墙里的壁橱,壁橱的门裂开了一个大洞。

    周舟认出那是嘉莉平时被玛格丽特关紧闭的地方。

    他悄悄推门走进客厅,轻轻关上门,四下看了看。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相邻的起居室挂钟在嘀嗒作响。他向前踏了一部,发现脚下吱嘎作响,于是向下看了看,发现原来脚下没有地毯隔音。

    他脱去皮鞋,白袜子小心翼翼地踩在老旧木质地板上,轻手轻脚地向起居室里走去。

    起居室里有两把直背椅,还有一个带灯的缝纫台。黑森林杜鹃钟挂在对面的墙上,墙上有很多宗教画。

    最平和的一张画是耶稣在山坡上牧羊,那山坡就高尔夫球场一样绿草如茵。其他的画就没有这般平和了:耶稣把钱商赶出神庙;

    摩西把诫板掷向膜拜金牛的人;

    怀疑一切的托马斯将手放在耶稣的伤口上;

    诺亚方舟在挣扎的、濒于溺死的罪人上面漂浮着;

    罗得及其家人正从烈火焚烧的所多玛和蛾摩拉城逃离。

    在一张小木桌上,有一盏灯和一摞小册子。最上面的散页上画着一个罪人,他挣扎的表情一览无遗地暴露出其精神的卑下,背负巨大的石头还试图爬行。标题赫然写着:到那天石头也不容他藏身!

    但是真正主宰房间的,是对面墙上那个巨大的塑料十字架,足有四英尺高。钉在上面的耶稣被定格成一副怪诞的样子,因痛苦而肌肉抽搐、呲牙咧嘴,嘴像是在似地耷拉着。从他头上那顶用荆棘编成的冠冕到他的额头,都沾满了鲜血。充满痛苦的双眼按中世纪的表现方式向上翻着。双手也浸满血,双脚被钉在一个小塑料平台上。

    —————起居室没有人。

    他继续向二楼走去,在拐角处,他听见了喃喃低语声。

    “我们在天上的父;

    愿人都尊父为圣;

    愿父的国降临;

    愿父的旨意

    行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