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傅禹盛猜想,她此刻应该是漠然的,空白的,平静的。

    大约是第一次看到她低着头走路,傅禹盛走到她身边,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夏夏?”

    齐孟夏猛地抬头,后退了一步,缓了口气才说:“刚刚在想事情。”

    傅禹盛低声:“嗯。走吗?”

    齐孟夏点头,默不作声地走在他旁边。

    这件事情虽然发生时间不长,可是信息世界的传播速度,已经快到无迹可循。

    齐孟夏没什么交谈的兴致,懒散地打了个哈欠,随口问:“下午吃什么?”

    傅禹盛问:“你想吃什么?”

    “都行,我有点累,想睡觉。”

    时间越长,她和他相处也越随意。

    更越展现出她的懒散和倦怠。

    高三总是没有不困的时候。傅禹盛黝黑的眸子倒映着她没什么精神的样子。

    可是这是第一次,他见到她困到这种程度。

    人是很神奇的动物,睡眠也可以作为心理治疗的一种。

    大概,她真的需要一种对她而言可靠的疗伤方式。

    ——睡觉,发呆,看书,看电影,写作。

    有些疗伤,时间久了,就组成一种人生。

    傅禹盛手指穿过她脸颊边的发,她像是经历了一场大战,眼底疲惫浓郁,心脏伤痕累累衣衫褴褛。

    “那我们在外面吃完再回去吧。”

    傅禹盛轻声询问。

    他的语气已经尽量平和,但齐孟夏还是能听出话语间的小心翼翼。

    她很累,也不想计较,随意地点了头,跟着傅禹盛往饭店走。

    依旧是上次那家饭店,也许是他们两个人一起来这家饭店吃得次数多了,老板看到两人便热情招呼,“又是你们两个,这次要吃什么菜?”

    傅禹盛笑着问:“今天店里卖得最好的是什么?”

    “干锅豆腐,水煮肉片,还有西湖牛肉羹。”

    老板笑呵呵的,“你们放学了?”

    傅禹盛点了下头,“那就这三样,再加两份米饭吧。”

    老板大声道:“好嘞!”

    齐孟夏在看手机。

    她其实也不知道要看什么,只是不想沟通,于是拿着手机翻来覆去地点开软件,关闭,之后再点开,再关闭。

    傅禹盛注意到,淡淡垂眸,最终还是一句话都没说。

    菜上得还算快,在齐孟夏第三次思维发散的时候,他们要的菜也都上齐了。

    齐孟夏先给自己舀了一碗羹,拿着调羹小口地喝着。

    学校论坛像是疯魔,各种帖子群魔乱舞一样散开。

    主要集中在两点。

    ——今天学校死人了。

    ——这女的前段时间刚被欺负过。

    齐孟夏倒是觉得,说欺负,实在是太轻了。

    早已纳入刑法的霸凌,伤害他人身体,现在已经逼人到死亡,即便是轻判,也至少是三年。

    生活在蓝天白云下,心思却是肮脏的,企图为过往找借口,为罪名洗冤屈。

    大抵,人都是一样的,刻入基因的自私,即便是努力想要做到公允,也一样会朝着利己的方向运转。

    这个世界大概是没有好坏善恶之分的,所有的色彩都是生活在这里的人一点点涂抹上去,之后对此命名——这是白,这是黑,这是灰……

    生命有时很没有道理可言,今天死掉一个,不是你,可是谁也不知道,明天死掉的是不是自己。

    齐孟夏想起小时候父亲告诉她,有时候,人活着也许并不代表什么。可是死去,如果死去前没有留下任何痕迹,那一定什么都不代表。

    也许,对她的恨意,就是易纹在这个世界留下的痕迹。

    只是她还没有来得及发给她,又或者,她已经不打算发给她了,就离开了。

    但不论发送或者没有,她看到了,那么结果都是一样的。

    ……

    .

    父亲。

    我也不总是这么善良的。

    只是我没有能力又懒惰,也很少去思考要改变什么。

    于是我随波逐流地活着,顺其自然地希望,我可以慢慢变好,希望这个世界恶人有恶报。

    我是一个幻想狂。

    可是我的一切想法,也只停留在了幻想,不得寸进。

    我幻想有一天,我可以逃离这里,逃离我的母亲。

    我幻想有一天,我可以不再为了膝跳反应一样的快乐继续生活下去。

    我幻想有一天,也可以是明天,我可以没有痛苦地离开。

    太痛苦了。

    一想到日后也永远是这样的生活。

    实在是太痛苦了。

    父亲。

    生活没有变好。

    生活不会变好。

    ……

    .

    吃过饭,齐孟夏接到了孟澈的电话。

    孟澈的声音有几分沙哑,像是刚刚哭过,“你们学校出事了?”

    齐孟夏顿了下,声音压低了好几分,睫毛停止了动作,“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