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说了还好,她也并不主动说话,基本是蒋依问一句她答一句。

    傅禹盛依旧是在下午放学后过来,两个人聊天,却不再触及两个人的关系。

    像是某种约定,他们保持着一种你不说我不问对态度,隐秘地希望这样的关系保持地更久一点。

    齐孟夏很喜欢和他相处,这种感觉很舒服。

    偶尔,她会觉得自己很卑劣。

    更多的时候,她都懒得思考事情到底要怎么样。

    ……

    .

    父亲。

    今天是寻常的一天。

    我每天都在过寻常的一天。

    今天也没什么不同。

    蒋医生又过来看我了。

    我其实没有抗拒,我只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很奇怪。

    人失去表达欲的时候总是很奇怪。

    大概,我在表达欲最旺盛的时间失去表达欲,就是我最奇怪的一点。

    ……

    .

    晚上,孟澈过来陪床。

    孟澈问:“夏夏,你今天感觉好点了吗?”

    齐孟夏点头,“我没事。”

    孟澈问:“那你告诉妈妈,为什么那天要……”

    后面的话她没有说出来。

    齐孟夏的脸色透过夜色,看起来那样单薄,她低了头,说:“我不知道。”

    孟澈隐隐的啜泣过一会儿传来,夹杂着哭腔,她说:“不愿意说就不说,妈妈不怪你。”

    ……

    .

    父亲。

    所有人都在问我根本不清楚的问题。

    我不知道。

    这句话我说了好多遍。

    可是。

    没有人相信。

    没有人愿意相信我。

    她也是。

    我喜欢和傅禹盛聊天。

    他不会问让我尴尬的问题。

    ——你为什么会自杀?

    他不会这么问。

    父亲。

    如果你要告诉我,这不过是因为,傅禹盛从心底里觉得我选择死有他的一部分原因。

    可是,父亲。

    不管是什么原因。

    他这样做了,我很喜欢。

    第八章

    那天晚上,孟澈再没有说什么,齐孟夏也没有和她交流。

    过去的时间她已经说了太多遍。

    她已经放弃继续言说。

    上一次,她说:“你为什么不相信我呢?”

    孟澈说:“难道你忘记你小时候撒谎的事情了吗?你小时候……”

    哦,这便是她所造就的“狼来了”。

    时常,齐孟夏想。

    这个世界上是不是不允许人犯错的,不论错误大小,只要做错事,就永远不可能被人忘记,即使努力改正,再不犯错,也不免在日后被知情之人拉出来鞭尸,实在叫人疼痛难忍。

    许多人正义指责的模样,仿佛现实中从未做错过一件事情。

    可假如做错过哪怕一件事情,又怎么能举起石子扔向别人?

    莫不是不怕日后石头砸向的人是他自己么?

    苍茫人世,居然还有这样勇敢的人?

    能为了心中坚持的正义,忍受种种可能的后果,若是真的,也是叫人敬佩的。

    ……

    .

    父亲。

    实在我不明白。

    我深刻明白自身的残缺。

    傅禹盛的感情,有时候会给我一种“填补”感。

    有些时候却不会。

    真奇怪不是么?

    我也觉得奇怪。

    我喜欢他的么?

    我也许是喜欢他的。

    可这喜欢,其实也算不得什么。

    倒是他那样坚持,着实叫我吃惊。

    ……

    .

    隔天,沈九春早早过来陪她。

    齐孟夏想,其实她不是特别需要陪伴,保持安静的游离也很好。

    但她到底没有说出口。

    沈九春是一个很会调节气氛且不会让人感到厌烦到女孩子。

    这次大约太慌乱了,反而不知道要怎么安慰别人。

    看着她在病房里忙活,齐孟夏笑了笑,说:“没事,我真的什么都不需要,你坐下吧。”

    正是清晨,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光线撒在齐孟夏的脸颊上,透着几分清透的玻璃质感,像是隔着一层薄薄的膜,不敢触碰。

    沈九春回头,看到她正朝她笑,笑容一如过去,看不出丝毫阴霾。

    她突然鼻头一酸。

    她是齐孟夏啊。

    她相信夏夏不会轻易放弃的。

    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人都可能轻言放弃,可是夏夏不会。

    她一定不会。

    沈九春眨了眨眼,没有哭,散去眼底的酸涩,也回了一个笑。

    “好。”

    她说完,坐在了齐孟夏床边。

    齐孟夏看着她坐下,转头看向窗户。

    其实没什么好看的,她却像看不厌一样,几乎一动不动地看。

    时间缓慢而过,她依旧没有动作,表情平淡没有波澜的,沈九春看着她,好久,她眼珠也一动不动。

    “我给你削个苹果吧。”

    沈九春打破安静。